為首的一名銀甲陰兵,眼中的幽藍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抬起一隻覆蓋著銀甲的手,朝著白無常手中的令牌,淩空一招。
那兩塊一黑一白的令牌,便自動飛起,穩穩地落入了他的掌中。
他低下頭,目光在令牌上掃過,又似乎是感應了一下什麼。
接著,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冰錐越過白無常徑直射在了我的身上。
被那幽藍的目光盯上的刹那,我感覺自己的魂體彷彿被徹底看穿,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我後背再次開始冒起了汗珠。
片刻,那名為首的銀甲陰兵,似乎確認了什麼。
他再次抬手,將那兩塊令牌淩空送回白無常手中,然後,微微側了側身,讓出了通往城門的道路。
自始至終,他冇有說一個字,但那無聲的動作,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威懾力。
“謝將軍。”
白無常再次微微躬身,將令牌收好。
然後,他和黑無常交換了一個眼神,轉身對我低聲道。
“跟緊,進去之後,莫要東張西望,莫要多言。”
說完,兩人便帶著我,在那二十道幽藍目光無聲的注視下,穿過那兩排如同金屬雕塑般的銀甲陰兵,走向那兩扇巍峨如山的黑鐵巨門。
巨門,在我們接近到一定距離時,發出一陣“轟隆隆”的悶響,然後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僅容三人並排通過的縫隙。
緊跟在黑白無常身後,低頭邁步跨過了那道象征著無上權威與森嚴秩序的門檻。
走過了城門之後眼前景象,再次讓我瞬間呆立,瞳孔收縮。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街市或殿宇,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肅殺之地。
這裡,彷彿是酆都城的屯兵校場與武備重地。
腳下,是平整如鏡卻透著寒意的黑色玄石鋪就的巨型廣場,一眼望不到邊。
廣場之上,整齊劃一地矗立著一隊隊、一方方身穿製式鎧甲的陰兵。
他們或靜立如林或操練行進或巡邏穿梭,數量之多陣勢之嚴殺氣之重遠超城門之外。
目光所及,儘是冰冷的甲冑反光和幽藍的魂火眼眸。
銀甲、黑甲、赤甲不同製式,不同兵種,井然有序。
長矛如林,刀盾如牆,弓弩上弦,肅殺之氣凝如實質,壓迫得人魂體發緊。
除了整齊劃一,沉重無比的腳步聲,甲冑碰撞的鏗鏘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操練呼喝外,整個空間再無其他雜音。
死寂中蘊藏著狂暴的力量,秩序下瀰漫著凜冽的殺機。
我們三人行走其間,如同三粒微塵落入鋼鐵洪流。
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四麵八方投射而來冰冷而審視的目光。
那些目光並非全都聚焦於我們,但那種被無數強大存在隱隱“注視”的感覺,讓我的魂體繃緊到了極點,後背的“冷汗”幾乎冇有乾過。
走著走著,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奇特的感覺。
魂魄離體時間長了之後,腳下傳來的觸感,竟然越來越“真實”,越來越“沉重”。
彷彿在這陰氣濃鬱,規則森嚴的地府核心,我這生魂,也在被緩慢地“同化”。
或者說,被賦予了某種更接近“實體”的狀態。
每一步踩在冰冷的玄石上,都能感覺到清晰的反震,而不再是之前那種輕飄飄的虛浮感。我不敢過多胡思亂想,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緊跟前方那一黑一白的身影。
目光低垂,隻敢用眼角餘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圍這令人震撼的景象。
廣場的西南方向,矗立著一座格外顯眼的建築。
那建築通體漆黑,樣式古怪,彷彿是一座冇有窗戶的巨大堡壘,又像是一個倒扣的巨碗。
建築的表麵,有如同實質般的黑色怨氣,如同活物般翻滾升騰,有的甚至凝結成一張張扭曲痛苦的鬼臉在表麵一閃而逝,發出無聲的哀嚎。
即使隔得老遠,也能感覺到那裡散發出的滔天恨意與絕望,讓人心悸不已。
與那怨氣沖天的黑色建築遙遙相對的,是廣場的另一側,一個巨大的的練兵場。
此刻,練兵場上正有兩夥陰兵,各自約有百人,分列兩邊,嚴陣以待。
他們並非靜立,而是已經擺出了衝鋒的陣型。
一方持長槍大盾,一方握斬馬刀與勁弩,雙方沉默對峙,殺氣幾乎要凝結成冰。
就在我們經過練兵場邊緣的刹那。
“殺——!!”
一聲低沉卻充滿了狂暴殺意的號令,不知從何處響起。
“轟!”
下一瞬,兩支陰兵隊伍,如同兩股鋼鐵洪流毫無猶豫地,朝著對方狠狠地對撞了過去。
“砰!砰!砰!”
“哢嚓!”
金屬猛烈撞擊的爆鳴、骨骼碎裂的脆響、利器撕開甲冑的刺耳摩擦……無數令人牙酸的聲音瞬間炸開。
混合著一種沉悶的嗡鳴,形成一股恐怖的聲浪,衝擊著我的耳膜和心神。
我的腳步猛地一頓,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死死地盯著練兵場上那血腥殘酷到極致的一幕。
這哪裡是操練,分明是真正的戰場廝殺。
是以命相搏。
電視上看過的軍陣對壘、千軍萬馬,在此刻真正的陰兵互搏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是一種摒棄了一切花哨隻剩下最原始,最高效殺戮本能的恐怖。
長槍如同毒龍出洞,根本不留任何餘地,直接就朝著對麵陰兵鎧甲的縫隙、麵門、咽喉等要害狠狠捅去。
盾牌猛撞,刀光如雪,弩箭離弦的尖嘯不絕於耳!
“噗嗤!”
一杆長槍,精準地從一名銀甲陰兵的胸甲連接處刺入,槍尖從背後透出。
那陰兵身體一僵。
“哢嚓!”
另一側,一柄沉重的斬馬刀,狠狠劈在了一名黑甲陰兵的肩甲上,火星四濺,那黑甲竟被劈開一道深深的裂口。
直到這時我才驚駭地發現,當這些陰兵的鎧甲被挑開劈裂後,裡麵露出的並非空無一物,也不是什麼機關傀儡。
而是散發著陰氣的魂體,隻是那魂體同樣包裹在一層類似內甲的幽光中,看不清具體麵容。
“呃啊……”
一聲彷彿是從靈魂深處擠出的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