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這樣趴在棺材沿上,看了不知多久,直到一陣水波輕輕盪漾的“嘩啦”聲,從我身後的苦海方向傳來。
我猛地一激靈,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目光所及,是那片死寂的鉛灰色水麵。
但就在距離我上岸的灘塗不遠處,大約十幾米的水下有東西在看我。
十幾雙幽綠色的眼睛在直勾勾的盯著我,那眼神之中是難以言喻的怨毒與饑餓。
它們就那樣潛在水下,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也冇有任何動作,隻是充滿了惡意地“看”著我。
彷彿在打量一頓即將到口的美餐,又彷彿是在等待著我放鬆警惕,隨時準備撲上來,將我拖入那無邊的苦海之中,“化骨蝕魂”。
我猜想,這應該就是無常口中的噬骨魚。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雖然鬼正常是不會出汗的,但是魂體在極度驚嚇之後,還是會分泌出一些類似於水珠一樣的東西。
不過這種東西會緊緊的貼著皮膚,隨著情緒逐漸穩定,也會慢慢的消散。
心想剛纔在棺材裡聽到的那些“咚咚”聲,感受到的那些若有若無的觸碰難道就是它們?
“刺激嗎,小子?”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粗嘎的戲謔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炸響。
“啊!”
我嚇得猛地一跳,差點從棺材上摔下去。
驚魂未定地扭過頭,隻見黑無常和白無常不知何時已經如同鬼魅般,一左一右地站在了我的身旁,距離我不足三尺。
黑無常那張黝黑猙獰的臉上,正咧著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一種惡作劇得逞般的壞笑。
“刺……刺激……”
我聲音有些發乾,心有餘悸地又瞥了一眼水中那些幽綠的眼睛。
它們在黑白無常出現後,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但並冇有立刻散去,依舊在水下若隱若現。
“哼,冇尿褲子,算你還有點膽色。”
黑無常似乎對我的反應還算滿意,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拍得我魂體一晃。
“走吧,彆在這兒傻站著了,正主還在裡頭等著呢!”
說完,他和白無常也不再多言,一左一右幾乎是夾著我。
邁開大步,就朝著前方那座巍峨恐怖的“酆都城”走去。
我踉踉蹌蹌地被他們帶著走,目光卻忍不住再次回頭,看向那口將我“運”過來的陰沉木巨棺,以及棺後水中那些幽綠的眼睛。
棺材靜靜地擱淺在黑色灘塗上,奢華而陰森。
水中的眼睛,在我們逐漸遠離後,終於緩緩地沉入了那片鉛灰色的深水之中,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看似近在眼前的“酆都城”,走起來卻感覺異常的遙遠。
腳下是崎嶇不平的黑色碎石路,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重的陰寒之氣和淡淡的血腥味。
這股血腥氣好像是從城牆暗紅色的磚石縫隙中飄散出來的。
我們走了將近半個時辰,那座巍峨的城池,在視野中才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巨大。
當我們終於走到了距離城門不足百丈的地方時,我才真正意識到,剛纔在遠處的眺望,根本無法體會到這座城的萬一。
城牆,高得彷彿連接著天與地,抬頭望去脖子都要仰斷了也看不到頂。
隻能看到那暗紅色的磚石一直向上延伸,冇入低垂的灰雲之中。
城門,更是大得超乎想象,高足有十數丈寬亦有七八丈,那兩扇黑鐵巨門,如同兩座沉默的山嶽,散發著冰冷沉重的金屬光澤和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城門上方,那塊書寫著“酆都城”三個大字的黑色巨匾,此刻看得更加清晰。
每一個字,都有兩人多高!
那暗紅色的“墨跡”,彷彿真的在緩緩流動,散發著幽幽的紅光,看得久了似乎連魂魄都要被吸進去。
然而,與這巍峨城門和巨匾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門前的景象。
這裡,並不是之前“鬼門關”前那種亡魂排隊的景象。
在距離主城門稍遠一些的側麵,倒是有一條相對狹窄些的通道。
隱約可見有稀稀拉拉的亡魂隊伍,在幾名普通陰差的看管下,正緩慢地通過一道小門入城。
那應該是給普通亡魂進出的“偏門”。
而我們麵前的這扇巍峨的主城門前,則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上,林立著兵。
整整兩排,左右各十名,共計二十名,身穿製式統一的亮銀色全身鎧甲的陰兵。
他們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城門兩側,身形高大挺拔,比常人高出整整一頭有餘。
鎧甲樣式古樸而威嚴,覆蓋全身,隻露出一雙眼睛的位置。
而那眼窟中,燃燒著的並不是尋常的目光,而是兩團幽藍色的火焰。
這火焰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直視魂魄本質,也讓我疑惑,這鎧甲內部到底是不是有魂體?
他們手中,緊握著丈二長的黑色長矛,矛尖閃爍著森然的寒光,槍桿上銘刻著複雜的符文。
僅僅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和冰冷的威壓,便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這氣勢,比之前“鬼門關”前那兩個凶神惡煞的夜叉,不知要強出多少倍。
可以說完全不是一個級彆的存在。
在這二十名銀甲陰兵的注視下,就連一向看起來玩世不恭,凶名在外的黑白無常,此時也明顯地收斂了許多。
白無常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消失了,變得平靜而肅穆。
黑無常也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銅鈴大眼中的凶光收斂,變得凝重起來。
兩人帶著我,走到距離那兩排銀甲陰兵還有十步左右的地方,便主動停了下來。
他雙手捧著令牌,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地開口。
“卑職謝必安(範無救),奉上命引薦生魂一名,前往‘剝衣亭寒冰地獄’第三層‘巡檢司’應‘外遣陽差’試職。此有‘無常令’及‘薦書’為憑,請各位將軍查驗。”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完全冇有了之前在“黃泉客棧”和路上時的那份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