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橋兩側,也是同樣的黑暗,隻有偶爾能看到一縷縷慘白的寒氣,無聲地從黑暗中飄過。
這座浮橋,就這樣孤零零地懸掛在這無邊的黑暗與深淵之上。
“這……這是……”
我牙齒都在打顫。
“黃泉路的‘後段’也叫‘奈何’,或者你們陽間人常說的‘奈何橋’。不過,這是給‘公乾’走的小路。真正的‘奈何橋’不在這兒。”
白無常那清越中帶著陰柔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怎麼樣小子,這景色比你們陽間的什麼名山大川不差吧?”
“奈……奈何橋?”
我艱難地轉動著幾乎凍僵的脖子,看向下方那無底的黑暗深淵。
“這下麵……是什麼?”
“下麵?下麵就是你們常說的‘阿鼻地獄’的最上頭幾層。掉下去的話……那滋味……保證你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永生永世,都在那絕望和痛苦裡打滾!”
“阿鼻地獄……”
我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
“走吧,彆磨蹭了。這破橋走著走著也就習慣了。”
白無常說著,已經率先邁步,踏上了那搖搖晃晃的浮橋。
他的腳步很穩,彷彿走在平地上。黑無常也是大步跟上。
我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挪動幾乎凍僵的雙腿,也踏上了浮橋。
腳下傳來“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響。
每走一步,都感覺橋麵在劇烈地晃動,彷彿隨時都會斷裂,將我拋入下方那無儘的絕望深淵。
我不敢往下看,隻能死死地盯著前方黑白無常的背影,強迫自己跟上他們的腳步。
冰冷刺骨的陰風,混合著下方深淵傳來若有若無的痛苦呻吟和絕望哀嚎,如同魔音灌耳,不斷地衝擊著我的心神。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不同於黑暗的光暈,彷彿是浮橋的儘頭。
終於,踏上了實地。
腳下不再是那令人心悸的浮橋,而是堅實的黑色岩石。
我幾乎是癱軟地鬆了一口氣,回頭望去。
身後,哪裡還有什麼浮橋和深淵,隻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霧海。
而更讓我驚愕的是,在我們身後不遠處,竟然又矗立著一座幾乎與剛纔進來時一模一樣的漆黑關隘。
隻是,這次看到的是它的背麵。
原來,鬼門關竟是一座橫跨在這無底深淵之上的巨大山體。
我們是從它的“內部”穿過來的。
此刻,在這“後門”處,同樣站著兩個身影。
但這兩個卻與前門那兩個凶神惡煞的夜叉截然不同。
這是兩個穿著破舊,顏色灰撲撲官差服飾的小鬼。
都是尖嘴猴腮麵色青灰。
最奇特的是他們的臉,嘴角都咧到了耳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彷彿在笑,但那笑容卻充滿了一種詭異和嘲諷,看得人心裡發毛。
“嘻嘻……嘻嘻嘻……”
看到我們出來,那兩個小鬼竟然發出了一陣如同夜梟般尖利刺耳的笑聲。
“又是一個……嘿嘿嘿……過去的,不知能不能回得來喲……”
“聒噪!“再多嘴,把你們也扔下去!”
黑無常眼睛一瞪。
那兩個小鬼立刻捂住了嘴,但肩膀還是一聳一聳的,那雙眯成縫的眼睛裡,滿是幸災樂禍的神色。
“走。”
白無常淡淡地說了一句,繼續前行。
離開了鬼門關背後那片區域,前方的景象再次變化。
腳下是一條崎嶇不平的鋪著黑色碎石的小路,兩邊是光禿禿的山壁。
空氣中的陰冷和死寂,似乎淡了一些。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彷彿是巨大的水流奔湧的聲音。
“到了。”
白無常停下腳步。
我抬頭望去,隻見前方豁然開朗,小路的儘頭竟然是一片無比寬闊的、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河岸。
那是怎樣的一條“河”啊。
河水並非清澈也並非渾濁,而是一種如同融化的鉛塊般的暗灰色。
河麵上,冇有一絲波瀾也冇有一絲水汽,死寂得可怕。
但那“嘩啦啦”的水聲,卻又清晰地傳入耳中。
河岸邊,立著一塊低矮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用一種暗紅色的字體,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
“苦海”。
苦海……無邊……
我呆呆地望著那片無邊無際的暗灰色河水。
“這就是……苦海?”
我自顧自地喃喃道。
“冇錯,苦海冥河。也叫……忘川。”
……
“看那邊。”
白無常忽然抬了抬下巴,朝著河岸的另一個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距離我們大約百丈開外的地方,河水的上方,竟然橫跨著一座通體由灰白色岩石砌成的巨大石橋。
那橋異常古樸敦實,橋麵寬闊橋墩粗壯,上麵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和暗綠色的苔蘚,與我們剛纔走過的那座搖搖欲墜的浮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石橋上,此刻正有一隊人影,排著歪歪扭扭的長隊,緩慢地向前移動著。
那些人影,大多是穿著各色壽衣的亡魂,一個個低著頭,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如同提線木偶般,在兩名穿著黑色皂袍陰差的驅趕下,步履蹣跚地向著對岸走去。
這纔是真正的給普通亡魂走的“奈何橋”吧,我心中暗想,果然我們走的是“特殊通道”。
然而,就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異變陡生。
隊伍中,一個看起來像是個鄉下老漢、穿著破舊藍布褂子的亡魂,剛剛踏上那石橋中央的位置。
突然,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燙了一下,又像是腳下踩空,猛地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啊!”
緊接著,在我驚駭的目光中,那老漢的亡魂,身體劇烈地抽搐扭曲起來。
他雙手抱頭,麵孔扭曲,發出更加慘烈的嚎叫。
然後
“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從那寬闊結實的石橋上,一頭栽了下去,狠狠地砸進了下方那鉛灰色的河水中。
冇有想象中的水花四濺。
那老漢的亡魂,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又像是一滴滾燙的蠟油滴入了冰冷的油脂,迅速地沉冇下去。
暗灰色的河水,彷彿擁有生命一般,瞬間“包裹”住了他,緩慢地將他吞噬。
他的慘叫聲,在入水的刹那,變得更加沉悶和絕望。
但很快就被那死寂的河水所吞冇,隻剩下一陣“咕嚕嚕”的氣泡聲。
我甚至看到,在他即將完全沉冇的刹那,似乎有一道巨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
“救……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