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也太危險了!他還年輕……”
老乞丐臉上的為難和擔憂,一半是真一半是演。
他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是啊,在陽間麵對那神秘莫測的邪祟,我幾乎是必死之局。
而在這裡,雖然危險但至少有了一絲依仗,有了一線生機。
“師傅……”
我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兩位麵無表情,但顯然已經拿定主意的無常爺,最終長長地歎息一聲。
“唉……罷了罷了……這也許……就是命吧……”
他轉向黑白無常,深深一揖到底。
“既如此……就全憑二位爺做主了。隻是……不知這差事該如何謀?又需我這徒兒做些什麼?”
“如何謀?”
白無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簡單,我可以給你寫一封‘薦書’,推薦他去‘剝衣亭寒冰地獄’第三層的‘巡檢司’當個‘外遣陽差’,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如冷電般射向我。
“這‘薦書’隻能給你一個‘試用’的資格。能不能留下,能不能拿到那塊‘牌票’,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試用?”
我心中一緊。
“冇錯。那地方可不是什麼善地。去了得先過‘三關’。過得了,你就是正式的‘陽差’受地府庇護,過不了……”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咧開大嘴,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
“那就留在那兒,給那冰窟窿裡,多添一具‘材料’吧!”
這一句話確實給了我不少的震撼,但思來想去,我也隻有往前走了,因為背後的東西是我根本冇有辦法應付的。
其實有的時候我也在想,那邪祟既然在陽間作祟,身為無常,不應該想辦法降服那東西嘛?
不過這也隻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並冇有說出來。
“謝謝無常爺的提醒,我還是要去!”
“好!”
黑無常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似乎對我的回答還算滿意。
“是個帶把的,比那些哭哭啼啼,還冇下去就尿了褲子的慫包強!”
“孩子!”
老乞丐上前一步,用力地按了按我的肩膀,他的手掌微微顫抖。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一定要活著回來!不管你能不能過關,拿到那‘牌票’都要想辦法。這些天我在這客棧等你,如果五天後你還冇回來,師傅我……就算是豁出這條老命,下到那十八層地獄,也要把你給找回來!”
“師傅……”
我鼻子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了,又不是生離死彆!”
白無常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要走就趕緊的,彆磨磨蹭蹭耽誤我們哥倆喝酒的時辰!”
說完,他和黑無常同時站了起來。
“跟上。”
白無常淡淡地說了一句,一甩那雪白的寬大衣袖,轉身就朝著客棧大門外走去。
黑無常也是大步流星地跟上。
我最後看了一眼老乞丐,他站在原地,身影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佝僂和孤寂,但眼神卻異常地堅定。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轉身,快步跟上了黑白無常的腳步。
走出“黃泉客棧”,外麵依舊是那條灰霧瀰漫,鬆怨槐“啪嗒”作響的黃泉路。
但這次,是朝著鬼門關的方向。
離得越近,那座巨大的黑色關隘,散發出的壓迫感就越強烈。
高聳的門樓如同蹲伏的洪荒巨獸,那兩扇鑲嵌著猙獰銅釘的漆黑鐵門,此刻隻開著一條窄窄的縫隙,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
門縫中透出的並非光亮,而是一種更加沉重的黑暗,彷彿能將一切光線和靈魂都吞噬進去。
關隘前,那兩名青麵黑衣的陰差,以及那兩尊如同鐵塔般的夜叉,依舊如同雕塑般矗立著。
看到黑白無常走近,兩名陰差立刻躬身行禮,神態恭敬。
但當他們的目光掃到跟在無常身後的我時,眼中立刻閃過一絲銳利的審視和警惕。
“站住,生魂?”
一名陰差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鎖鏈上,沉聲喝問。
“七爺、八爺,這是……?”
“滾開!”
黑無常不耐煩地一擺手,聲如悶雷。
“我們哥倆辦事,還要向你彙報不成?這小子,是我們要帶去‘剝衣亭’試差的,趕緊給我讓路!”
他身上那股凶煞之氣猛地一放,震得那陰差臉色一白,踉蹌著退後了兩步。
連旁邊那兩尊夜叉,巨大的身軀都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燃燒著綠火的眼瞳中,閃過一絲忌憚。
顯然,在這地府,黑白無常的地位和凶名,絕非這些守門的鬼卒可比。
“是是是,小的不敢。七爺八爺請!”
那陰差連忙低頭讓到一旁,不敢再有絲毫阻攔。
“哼!”
黑無常冷哼一聲,看也不看他們,徑直朝著那道漆黑的門縫走去。
白無常則是嘴角掛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我趕緊低頭快步跟上,心臟“砰砰”狂跳。
穿過那兩名陰差和夜叉身邊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們如同刀子般的目光在我身上掃過,彷彿在看一個即將踏入屠宰場的羔羊。
一步,兩步……
終於,我跟著黑白無常,跨過了那道象征著生死界限的鬼門關門檻。
“嗡!”
就在跨過門檻的刹那,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大吸力和撕扯感,猛地傳來。
眼前驟然一黑,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無數彷彿來自九幽的淒厲哭嚎。
身體彷彿不再屬於自己,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裹挾著,向著前方那無邊的黑暗深處,急速墜落。
這感覺,比之前跟著老乞丐“過陰”時,強烈了何止百倍。
彷彿整個魂魄都要被這黑暗和陰風撕成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百年。
“啪嗒。”
雙腳重新踩在了實地上,那股失重和撕扯感瞬間消失。
我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屏住了呼吸。
腳下,是一條寬不過三尺,由無數慘白枯骨和腐朽木板隨意拚湊而成的浮橋。
浮橋下方,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無儘深淵。
根本看不到底,隻有一股股帶著濃烈血腥和絕望氣息的陰風,如同刀子般從深淵下倒灌上來,吹得浮橋“吱呀”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