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細長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在那本古舊的小冊子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冇有先去接那明顯更“有分量”的存摺,而是伸出兩根蒼白的手指,輕輕拈起了那本小冊子。
翻開。
裡麵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脆,上麵用暗紅色的硃砂,寫著一些更加晦澀難懂的符文和圖畫,還有一些像是簽名、手印的痕跡。
白無常隻是隨意地翻了一頁,目光在某處停留了不到一息,便“啪”地一聲合上了冊子。
他抬起眼,看向老乞丐,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絲,但眼神卻更加深邃。
“有這東西的人……據我所知,都轉過幾個輪迴了吧?怎麼……你手裡還留著呢?”
老乞丐臉上的笑容不變,微微躬身。
“回七爺的話,這是家師祖傳下來的,到小人手裡,算是第三代了。一直供奉著,不敢有失。”
“嗯。”
旁邊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黑無常突然悶哼一聲,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震得杯盤“嘩啦”一響。
他看也冇看那冊子,另一隻手卻如同閃電般探出,兩根如同鐵鉗般的手指,精準地從老乞丐手中,將那本壓在冊子下麵的存摺,給“夾”了出來。
動作快得我幾乎冇看清!
他翻開存摺,隻瞥了一眼上麵的數字,那雙銅鈴大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精光。
雖然很快就恢複了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但那瞬間的變化,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白無常似乎對此毫不在意,隨手將那本古舊的冊子遞還給老乞丐,然後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小口,這才抬眼看向我們。
“東西……倒是有點意思。說吧,找我們哥倆,有什麼事兒?”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話鋒一轉,丹鳳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不過……醜1說在前頭,‘窺測天機’的事兒,免談。現在上頭查得嚴,規矩……大著呢。”
“不敢不敢!七爺說笑了,借小人十個膽子,也不敢窺測天機,乾擾陰陽秩序。”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複雜擔憂的神情,搓了搓手,壓低聲音道:
“小人這次帶這不成器的徒弟來拜見二位爺,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這孩子被個了不得的陰祟給纏上了,在陽間是避無可避,躲無可躲。那東西道行高深,狡詐無比,手段更是詭異莫測。小人這點微末道行,實在是護不住他了。”
黑白無常靜靜地聽著,白無常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未變,黑無常則繼續大口灌著酒,銅鈴大眼卻微微眯起,似乎在掂量著老乞丐話裡的分量。
“所以……小人鬥膽,想請二位爺……高抬貴手,行個方便。”
“看在小人與地府的一點香火情分上,能不能給這孩子,在下麵謀個差事?”
“謀個差事?”
白無常挑了挑細長的眉毛,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瞥了一眼旁邊正把玩著那暗紅存摺的黑無常,又看向老乞丐,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吃陰間的飯?”
“正是,正是!”
老乞丐連忙點頭。
“小人知道,這在早年間,兵荒馬亂下麵也忙不過來的時候,不少走陰的有道行的先生,都能在下麵掛個名,領份差事,算是半個陰差,一來能攢些陰德,二來也算是有個護身符。可現在……太平盛世,地府的人手也充裕了,這名額……怕是……”
他欲言又止,臉上的為難和希冀交織在一起,演得恰到好處。
白無常和黑無常對視了一眼。
黑無常那蒲扇般的大手,不動聲色地將那本存摺,揣進了自己那寬大的袖袍裡。
“嘖……”
白無常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嘖,搖了搖頭。
“你這可是給我們出了個難題啊。你也說了,現在是太平年月不比從前,地府的編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緊俏得很。何況……你這徒弟,還是個生魂,陽壽未儘,這就更不好辦了。規矩……擺在那兒呢。”他拖長了語調,顯得很是為難。
老乞丐臉上的希冀之色瞬間黯淡下去,他深深地歎了口氣,肩膀也垮了下來,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唉……小人也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了,既然……二位爺為難,那就當小人冇說過。這事是小人唐突了。我們這就走,不打擾二位爺雅興了。”
我心中一緊,難道真的冇戲了?那存摺不就白給了?
“且慢!”
就在我們剛剛轉過身,邁出不到兩步的時候,一直悶頭喝酒的黑無常,突然開口了。
他聲音如同悶雷,震得大堂都似乎晃了晃。
“砰”地一聲,他將手中的海碗重重地頓在桌上,酒水都濺出了少許。
“八弟?”
白無常側目,看向他。
黑無常冇理會白無常,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老乞丐的背影,又緩緩移到了我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黑無常鼻孔裡哼出一股白氣。
“錢,咱哥倆收了。事兒……要是辦不成,傳出去,彆人還以為咱哥倆是那種隻收錢不辦事的下作玩意兒!平白壞了咱兄弟的名頭!”
他語氣粗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橫。
顯然,他更在意的是“名聲”和“麵子”,以及那已經進了袖子的“誠意”。
“可是……規矩……”
白無常微微蹙眉,似乎在權衡。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黑無常大手一揮。
“再者說了,他這徒弟招惹的是那種‘東西’,躲是躲不掉的。在陽間,遲早是個死。在下麵謀個差事,雖說是飲鴆止渴,但好歹……能多活幾天,說不定,還能搏出條生路!”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再次射向我。
“不過……這差事,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尤其是……給你找的這個去處!”
“去處?敢問八爺,是……何處?”
老乞丐連忙轉過身詢問。
“下層地獄缺個‘陽差’,專門負責處理一些遊蕩在陽間的‘麻煩’,活兒又臟又累,還凶險!”
“地獄陽差?”
老乞丐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真的變了。
“這……這是個‘鬼見愁’的苦差啊!他……他還是個生魂,這……”
“正因為是生魂,身上還沾著陽氣,有些活兒才方便他去乾!”
白無常介麵道,語氣恢複了那種慢條斯理。
“而且,這差事雖然凶險,但好處也是有的。一旦掛上了這個名,就算是在地府‘掛了號’,領了‘牌票’。尋常的陰邪之物,想動他,就得掂量掂量,是否擔得起‘襲擊陰差’的罪過。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