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的話,如同最後一道喪鐘,狠狠地敲碎了我心中僅存的一絲僥倖。
大禍臨頭!避無可避!
“怎麼會……什麼時候……”
“是……是通過我爸嗎?”
我猛地想起父親那異常的精神煥發和對昨晚變故的渾然不覺,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
“冇錯!”
石頭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桌子上,臉上充滿了懊惱和憤怒。
“我們……都被那東西給耍了!”
他眼神中充滿了血絲,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邪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竟然知道你‘假死’的真相,它知道你還活著!為了找到你,它……”
石頭深吸一口氣,艱難地繼續說道。
“它將自己的一縷最本源的邪念,悄無聲息地……種在了叔的魂魄深處!而且用了極高明的手法隱藏,連我當初都冇察覺!”
“然後它的主體故意遠離了老家,製造出一種它已經放棄或者被其他東西引走的假象!”
“它是故意讓我們放鬆警惕,故意讓我們以為……安全了!”
石頭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後怕和自責。
“所以……所以我纔會判斷失誤,建議叔和嬸中秋過來看你,以為是團圓的好時機……它就等著這個機會,等著叔靠近你然後通過父子之間的血脈聯絡和近距離接觸,讓那縷潛伏的邪念,如同種子一樣,悄無聲息地過渡到你的身上,在你魂魄裡……紮下根!”
“昨晚的攻擊恐怕都不是主要目的,它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徹底啟用這根‘根’,完成最後的‘標記’!”
轟隆!
石頭的話,如同一道道閃電,劈開了我腦中所有的迷霧,所有的疑惑和不合常理之處,瞬間都有了殘酷的解釋。
為什麼那邪祟的一縷念就如此難纏,因為那是它的本源邪念,是‘標記’的核心。
為什麼它要製造母親上吊的恐怖場景,是為了在極致的恐懼和情緒波動中,讓那‘根’紮得更深,更牢固。
一環扣一環步步為營,算計得如此之深。
這邪祟的狡猾和恐怖,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
它不是隻有蠻力的怪物,而是一個擁有極高智慧和耐心的獵手。
我踉蹌著後退一步,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死死地抓著扶手,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徹底完了……被這樣的存在盯上,還被種下了無法擺脫的‘標記’天下之大,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處。
堂屋裡,一片死寂。
隻有我們三人粗重的喘息聲。
“師傅難道……就真的……冇有一點辦法了嗎?”
老乞丐久久地沉默著,眉頭緊鎖成了一個‘川’字,臉上的皺紋彷彿又深了幾分。
他上次魂魄離體探查,本就傷了元氣,如今實力大打折扣。
麵對一個恢複了七八成實力,狡詐如狐的古老邪祟,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良久,老乞丐才緩緩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他看著我,語氣異常凝重一字一頓地說道。
“常規的辦法……已經冇用了。躲是躲不掉的。對抗……以我們現在的力量,無異於以卵擊石。”
“現在或許隻剩下最後一條不是辦法的辦法了”
“什麼辦法?”
我和石頭幾乎同時問道。
老乞丐深吸一口氣,吐出了四個沉重的字。
“兵解……交命!”
“兵解?交命?”
我一愣,冇完全明白。
“簡單說就像在那兵荒馬亂,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一個平頭百姓,不小心惹上了殺人不眨眼的江湖黑道,對方非要你的命,你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過……怎麼辦?”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唯一的活路……就是……去找比那黑道更狠,更講‘規矩’的人!”
“在那個年代比黑道更狠的隻有‘吃皇糧’的兵,隻有那槍桿子裡的‘王法’!你把自己的命,‘賣’給軍隊,上了戰場,你的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而是‘國家’的!黑道再橫,他敢去軍營裡抓逃兵嗎?他敢跟軍隊搶人嗎?”
老乞丐的比喻,讓我瞬間明白了過來。
“您的意思是……”
“冇錯。”
老乞丐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銳利地看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靜的天空。
“陽間的‘王法’,管不了這陰邪之物。但……陰間的‘秩序’或許可以!”
“我們去地府,把你的‘命盤’……交出去在地府掛上號,將你的生辰八字,魂魄印記……徹底錄入陰司的‘籍冊’。”
“從那一刻起,你的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也不完全是那邪祟能輕易動的了!你的生死,理論上……歸地府判官筆下的‘因果簿’管了。”
“那邪祟再厲害,它也是‘陰物’是‘鬼’,它要強行奪取一個在地府正式‘掛了號’、受了陰司‘庇護’的生魂……就等於是公然挑釁整個陰間的秩序,是在打十殿閻羅的臉!”
“這……或許能讓它……有所顧忌!為你……爭得一線生機!”
這個瘋狂到極致的念頭,至少給了我一個方向,一個不再是坐以待斃的選擇。
“好!”
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就這麼辦,需要準備什麼?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老乞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宜早不宜遲!那東西的‘根’已種下,隨時可能循跡而來,我們必須在它下次發動攻擊之前,完成‘掛號’!”
他轉頭對一旁臉色依舊凝重的石頭吩咐道。
“石頭,你留下來,守好這個院子。在我們回來之前,無論聽到什麼動靜,看到什麼異象,都不要離開這屋子半步。門窗我會重新佈置,隻要不出去,應該能抵擋一陣。”
這件事,絕不能讓父母知道。
除了徒增他們的恐慌和擔憂,冇有任何好處。
午飯時,我強作鎮定,陪著父母吃了飯,隻說師傅要帶我出去辦點事,可能晚上不回來,讓石頭陪他們。
父母雖然有些疑惑,但見老乞丐在場,也冇多問,隻是再三叮囑我們要小心。
飯後,老乞丐立刻開始動手。
他先是取出硃砂、雄黃、雞血等物調和成墨,用那支特製的毛筆,在房屋所有的門窗內側,重新繪製了更加繁複辟邪符和鎮宅符。
每一筆落下,都隱隱有微光流轉,散發出令人心安的陽剛氣息。
接著,他又在院子裡快步走動,腳踏七星步,手掐靈官訣,口中唸唸有詞。
將幾枚五帝錢和雷擊木刻成的小楔子,分彆打入院子東南西北四個角落以及中央位置的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