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彎腰去撿最後幾片碎瓷時,眼角的餘光,無意中掃過了堂屋牆壁上掛著的那麵老舊的橢圓形梳妝鏡。
咦?
我的動作猛地一頓!
隻見那麵原本清晰的鏡麵上,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如同冬日嗬氣般的白色霧氣。
這不對勁,堂屋裡雖然剛經曆過打鬥,但絕不可能有這麼大的濕氣。
而且,這霧起得太突然了!
我心中猛地一緊,下意識地直起身,警惕地望向那麵鏡子。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層白霧,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在擦拭一般,開始在鏡麵中央緩緩地凝聚、流動。
如同用指尖蘸著某種粘稠液體書寫而成的暗紅色字跡。
那是一個筆畫扭曲,用鮮血寫成的“七”。
當這個字徹底成型的刹那,鏡麵上的那層白霧,如同被無形之力瞬間抽走一般,倏地一下消散得無影無蹤。
鏡麵恢複了光潔,清晰地映照出我那張因為極度震驚和恐懼而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
隻有那個暗紅色的“柒”字,如同一個猙獰的傷疤,死死地烙印在鏡麵中央。
什麼意思?七?七天?七個小時?
“咳咳……咳咳咳……”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裡屋突然傳來了母親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緊接著是她有些虛弱的呻吟。
“呃……脖子……好疼……”
父母要醒了!
我心中猛地一凜,絕不能讓他們看到這詭異的鏡子。
反麵朝下地扣在了旁邊的八仙桌上,隨手又扯過一塊抹布,蓋在了上麵。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一些,快步走回了裡屋。
“媽,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推門進去,儘量用平穩的語氣問道。
母親靠在炕頭,臉色依舊蒼白,一隻手不停地揉著自己的脖子,眉頭緊鎖,臉上帶著痛苦和困惑的表情。
“嘶……脖子……又酸又疼……好像……好像被人勒了一晚上似的……”
母親聲音沙啞地說,下意識地扯了扯領口。
我心臟猛地一縮,湊近一看果然在母親脖頸的皮膚上,清晰地印著一道卻刺眼的紅痕。
正是昨天晚上那腰帶勒過的位置。
“冇事,可能就是落枕了。”
我喉嚨發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心虛地避開了母親探尋的目光,伸手幫她輕輕按摩著脖子。
母親喃喃自語,眼神有些恍惚。
“是啊……好像是做了個很嚇人的夢……記不清了……就是……心慌得厲害……”
另一邊,父親也醒了,打著哈欠坐起來,伸了個懶腰,一臉的神清氣爽。
精神頭好得出奇,與母親的萎靡不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哎呦,這一覺睡得舒坦,就是好像聽見外麵有點動靜?啥聲兒啊?”
父親樂嗬嗬地問,對昨晚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這極度反常的狀況,讓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我簡單應付了父母幾句,藉口要準備早飯,匆匆離開了裡屋。
站在寂靜的堂屋裡,我看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心中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隻有無邊無際的冰冷和沉重。
老乞丐這小院佈置的陣法和辟邪物件,為什麼冇能擋住那邪祟的一縷邪念?
是它太強了,還是陣法出了問題?
就在我心亂如麻之際,院門突然被推開的聲音。
緊接著,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正是失蹤了一天一夜的老乞丐。
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道袍上沾著不少塵土,眼神卻異常的凝重和銳利。
而跟在他身後的,竟然是——石頭。
幾年不見,石頭壯實了不少,皮膚曬得黝黑,眉宇間多了幾分成熟和沉穩。
但此刻,他眉頭緊鎖,臉上也滿是憂色。
“師傅!石頭!”
我又驚又喜,連忙迎了上去。
“你們……你們去哪兒了?冇事吧?”
老乞丐擺了擺手,冇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目光銳利地掃過堂屋,最後落在了我臉上,沉聲問道。
“家裡……昨晚是不是出事了**?”
我心中一顫,知道瞞不住,便將昨晚的經曆,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包括那麵鏡子上出現的血字“柒”。
聽到“一縷邪念”和“柒”字時,老乞丐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石頭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果然……還是晚了一步……”
老乞丐重重地歎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懊惱和後怕。
“師傅,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到底去哪了?”
我急切地追問。
老乞丐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壓低聲音,語氣沉重地說。
“我這次出去,就是去了你的老家。去了劉老爺子那個院子!”
“什麼?”
我大吃一驚。
“我算到你近期有一場生死大劫,應在祖宅的那東西身上。本想提前回去,看看能不能設法加固封印,或者找到徹底解決它的辦法……”
老乞丐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可是……等我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晚了?”
石頭突然接過話茬,繼續說道。
“你們搬走後第二年,石頭勸你父母也搬了出來,在附近租了房。那老院子……後來被一個從南方來的商人買下了。”
“那商人不信邪,花了大價錢,把院子徹底翻新了,還推倒了老房子,在原地蓋了一棟三層的小洋樓!”
“我和石頭昨晚摸過去的時候……發現那商人已經死了,死在了他自己的新樓裡!死狀……極其恐怖,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全身的精血!成了一具乾屍!”
“而且那東西炕洞裡的那個邪祟已經不見了,它藉助那商人的氣血和翻修時可能擾動的地氣已經衝破了當年的封印!現在……恐怕已經恢複了至少七八成的實力,甚至……更強!”
石頭頓了頓,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男主。
“它現在……很可能已經不在老家了,它脫困了,它下一個目標……絕對是你!”
老乞丐的話,如同一道道驚雷,狠狠地劈在我的頭頂。
我本以為這件事壞到這兒已經到頭了,但是老乞丐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更加心寒。
“現在那邪祟已經動手了,他在你的身體裡種下了根,這就意味著你無論躲到哪裡,他都能找到你,所以你的大禍已經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