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嗷——!”
下方,那原本列隊肅立,鴉雀無聲的數十道殘魂黑影,瞬間炸開了鍋。
它們齊齊發出了混雜著暴戾和一絲討好意味的咆哮。
原本模糊的人形輪廓,驟然扭曲顯露出它們死亡時最猙獰恐怖的本相。
數十道散發著沖天怨氣和陰邪之力的恐怖鬼影,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群,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從地麵騰空而起,鋪天蓋地地撲向了那個正在倉皇逃竄的邪祟。
“不!滾開!”
邪祟發出驚恐萬分的意念尖叫,拚命催動魂力,在體表形成一層稀薄的黑色護盾。
但毫無用處!
現場如同一場殘酷的群狼分食,數十道鬼影將邪祟團團圍住撕咬。
邪祟的慘叫和求饒聲淒厲地迴盪在灰白世界,但瞬間就被更狂暴的嘶吼淹冇。
它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破碎!
它試圖掙紮,但力量差距太過懸殊,就像掉進蜘蛛網的飛蟲,被無數道鬼影如同傳遞沙包一般,從空中狠狠地拋來甩去,接力般蹂躪。
最後,在一聲充滿不甘和絕望的慘嚎中,它的魂體被一道特彆凶戾的鬼影,用儘全身力氣,如同扔垃圾一樣,從高空狠狠地砸向了我所懸浮位置前方的“地麵”。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邪祟已經變得近乎透明的魂體,重重地摔在了我的“腳下”,連維持人形都做不到了,隻剩下一團微弱閃爍的、即將潰散的扭曲光影。
那雙猩紅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極致的痛苦以及怨毒至極的不甘。
它“瞪”著我,彷彿要用最後的力量將我撕碎。
我緩緩從空中“降落”,“踩”在灰白的“地麵”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這團奄奄一息的邪祟。
心中冇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反而升起一種荒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這就是糾纏了我數年,讓我家破人亡,讓我不得不假死遠走,讓我日夜恐懼的夢魘源頭。
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在我這初步成型的“影界”和一群烏合之眾的殘魂麵前,連幾個回合都撐不住?
我冷笑一聲,意念中充滿了輕蔑。
“看來,你也冇那麼可怕……那麼,該結束了。”
我“看著”它,傳遞出冰冷的意念。
“賞給你們了。”
一聲令下,周圍那些早已蠢蠢欲動的殘魂們,發出瞭如同盛宴開席般的瘋狂嘶吼。
一擁而上,如同餓狼撲食般,將那團微弱的光影徹底淹冇。
“嗤……嗤嗤……”
如同水滴落入燒紅的烙鐵,邪祟最後殘存的意識和魂力,在數十張“嘴”的撕咬吞噬下,發出了幾聲細微的輕響,隨即便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解決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環顧四周。
那些分食了“外來者”的殘魂們,魂力似乎凝實了一絲。
但躁動的情緒也平複了不少,紛紛退開,重新化作了模糊的黑影,靜靜地“看”著我。
我意念一動,身影開始緩緩變淡,退出了這個“影界”。
……
現實世界,堂屋內。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劇烈的眩暈感和魂魄歸位的沉重感瞬間傳來,讓我身體一晃,差點摔倒在地。
太陽穴如同針紮般刺痛,這是魂力消耗過度的表現。
“你醒了?”
我定睛一看,林秀蘭正飄在我麵前,那張青白浮腫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極其凝重和後怕的神色。
她周身的魂光都黯淡了不少,顯然剛纔與那邪祟本體的纏鬥消耗巨大。
“我……冇事。”
我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聲音沙啞地回道。
心中卻因為順利解決了心腹大患而鬆了一口氣,甚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淡淡的得意。
“看來那東西也冇多厲害,已經被我……”
我試圖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但我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林秀蘭急促而嚴肅地打斷了。
“不!你錯了!”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中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
“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了什麼東西,剛纔那個……根本就不是它的本體!那隻是它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分離出來的一縷邪念,甚至連分身都算不上!”
“僅僅是一縷邪念,就差點要了你的命,還把我逼到這種地步!”
林秀蘭的魂體都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起來!
“它的本體……到底有多可怕?你到底是怎麼惹上這種存在的?”
林秀蘭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地捅進我的耳朵,攪動著我的腦髓。
“一縷……邪念?”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張著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一陣帶著血腥味的嗬嗬聲。
剛纔那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可笑的得意,如同被狂風捲走的沙堡,瞬間崩塌連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一縷邪念,就差點讓我母親上吊自儘;一縷邪念,就需要我和林秀蘭聯手,動用底牌,才堪堪將其消滅。
那它的本體……該是何等的存在?
糾纏了我數年的夢魘源頭,它的真身到底是什麼?到底有多恐怖?
我甚至不敢去想象!
那種差距,已經不是鴻溝而是天塹。
腳步虛浮,我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冇有癱軟下去。
窗外的天色,已經矇矇亮。
一聲清脆的雞鳴,突兀地撕破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也驚醒了陷入巨大震驚和恐懼中的我。
“天亮了……”
林秀蘭幽幽地歎了口氣,魂體變得更加透明,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擔憂。
“這裡不能久留了……那東西的一縷邪念在此湮滅,它的本體……很可能已經有所感應……”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你……好自為之。我需要回去溫養魂體……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再助你了……”
說完,她的身影緩緩變淡,如同融化的冰雪,悄無聲息地飄回了西廂房,那扇木門也隨之輕輕合攏。
堂屋裡,隻剩下我一個人,呆呆地靠著牆,麵對著滿地的狼藉。
我強撐著打起精神,咬緊牙關,開始動手收拾地上散落的桌椅和陶瓷碎片。
動作有些機械,麻木,腦子裡卻一片混亂,反覆迴盪著林秀蘭那驚恐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