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涼卻柔和的力量,如同無形的屏障,突然從我身後湧來,猛地托住了母親下墜的身體。
同時,林秀蘭那空靈卻帶著急切的聲音直接在我腦中炸響。
“它本體被我在外麵纏住了,這裡的控製力減弱了,救你母親……打散她腳踝上的‘魘絲’,快!”
是林秀蘭,她在外麵截住了那邪祟的本體。
我瞬間驚醒,果然在母親微微踮起的左腳踝附近,纏繞著幾縷極其細微卻如同黑色蛛絲般的陰冷能量。
此刻正散發著與之前炕頭那團晦氣同源,但更加凝練的邪惡波動。
“給我斷!”
我怒吼一聲,來不及再用什麼複雜法術,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將體內殘存的所有魂力和陽氣瞬間逼至指尖,狠狠朝著那幾縷“魘絲”戳了下去。
指尖甚至因為力量的急速凝聚而微微發燙。
“嗤啦——!”
如同燒斷頭髮絲般的聲響,那幾縷“魘絲”應聲而斷,瞬間消散。
“呃啊!”
幾乎在“魘絲”斷裂的同一時間,母親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掙脫束縛般的抽氣聲。
勒緊她脖子的腰帶,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一下子鬆開了。
她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從房梁上滑落下來。
“媽!”
我眼疾手快,猛地伸出雙臂,死死地接住了母親癱軟的身體。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炕邊緣,才勉強站穩!
母親癱倒在我懷裡,雙目緊閉,臉色由駭人的紫紺迅速轉為慘白,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艱難呼吸聲。
一股難以形容的濁氣,從她微張的嘴裡吐了出來,那味道令人作嘔。
母親還活著但意識並未清醒,顯然魂魄受到了極大的衝擊陷入了深度昏迷。
“冇事了……媽……冇事了……”
我緊緊抱著母親冰涼顫抖的身體,聲音哽咽,後怕的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不受控製地流淌下來。
我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炕上,扯過被子輕輕蓋好。
絕不能讓她醒來看到這恐怖的場景。
我迅速掃了一眼炕另一側,父親依舊在沉沉昏睡,鼾聲均勻,對剛纔生死一線的變故毫無所知。但現在顧不上細查了。
我猛地抬頭,滔天的怒火和殺意如同火山般噴發。
一把抓起掉落在炕邊的桃木短劍,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凶獸,轉身就朝著堂屋方向發瘋般地衝了過去。
我的臥室有兩扇門,一扇通院子,一扇通堂屋。
那“叮鈴咣啷”的器物碰撞聲,尖銳的嘶鳴聲和林秀蘭帶著痛楚的悶哼聲,正清晰地從堂屋方向傳來。
“砰!”
我一腳踹開連通堂屋的那扇木門,衝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堂屋內一片狼藉,桌椅東倒西歪,茶壺茶杯碎了一地。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陰寒邪氣和一股類似香火燃燒後的焦糊味。
林秀蘭懸浮在半空,此刻她不再是那副溫婉女子形象,而是顯露出了她死亡時的本相。
臉色青白浮腫,嘴唇發紫,眼角嘴角殘留著暗紅色的血痕,一身濕透的碎花布衣緊緊貼在身上,不斷往下滴著渾濁的水滴。
她雙目赤紅,頭髮如同海草般瘋狂舞動,十指指甲變得烏黑尖長,正發出陣陣淒厲的尖嘯,揮舞著利爪,與一道黑影激烈地纏鬥在一起。
那黑影,我終於清晰地看到了它的部分形態。
它似乎冇有固定的實體,更像是一團不斷扭曲翻滾的濃稠人形陰影。
但隱約可以看出,它身上穿著一件樣式極其古老而且打滿補丁的衣服。
是類似於舊社會窮苦農民穿的粗布短褂和肥大褲子。
它的臉上模糊一片,看不清楚五官,隻有一雙散發著怨毒和貪婪紅光的眼睛,死死地鎖定著林秀蘭。
果然是舊社會的窮鬼,看這打扮,生前怕是餓死或者冤死的,難怪怨氣這麼重。
那邪祟顯然也察覺到了我的出現,它猛地扭過“頭”,那雙血紅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我。
眼中爆發出彷彿看到獵物的瘋狂殺意。
“嗷——!”
它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銳嘶吼,竟然放棄了與林秀蘭的纏鬥,身影猛地一縮,化作一道快如閃電的黑色流影。
不過他並非直接撲向我,而是猛地撲向了我身後牆壁上那道被月光投射出的影子。
它要攻擊我的影子,我心中猛地一凜。
老乞丐說過,影子是人在陽間的“魂印”,與魂魄息息相關。
影子若被邪術所傷,輕則魂魄受損,重則可能被直接勾走。
“想動我的影子?找死!”
生死關頭,我多年苦修的成果和絕境求生的本能瞬間爆發。
我來不及掏符唸咒,左手迅速掐成一個複雜的手印,正是老乞丐壓箱底的“請兵訣”。
旨在短時間內強行調動周身氣血和殘魂之力,爆發出遠超平時的攻擊,
同時,我右手緊握的桃木短劍,劍身瞬間泛起一層微弱的金光。
我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右臂,不退反進,迎著那道撲向我影子的黑色流影,猛地一劍橫斬而出。
口中暴喝“敕!”。
劍風淩厲,帶著一股灼熱的陽剛之氣,狠狠劈向那道黑影。
然而,那邪祟狡猾無比,它似乎知道桃木劍的厲害,根本不硬接。
就在劍鋒即將觸及的刹那,它的黑影猛地再次扭曲坍縮。
如同真正的影子一般,“唰”地一下,完全融入了我腳下那片因為光線角度而變得狹長扭曲的自身陰影之中。
“小心!它鑽進了你的‘影竅’!”
林秀蘭發出一聲驚急的呼喊,魂體一閃就要撲過來相助。
“彆過來!”
我卻猛地抬手製止了她,臉上非但冇有驚慌,反而露出了一絲冰冷而詭異的笑容。
“它這是自投羅網!”
我低聲喝道,眼神中閃爍著自信和瘋狂的光芒。
在邪祟融入我影子的刹那,一股帶著強烈侵蝕性的異種能量,立刻順著影子與肉身的無形聯絡。
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向我的腳踝,企圖鑽入我的經脈,汙染我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