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我心中警鈴狂響,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幾乎是本能地,我伸手抓過一直放在枕邊的桃木短劍,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衝到門邊,屏住呼吸,透過門縫朝外望去。
月光下,隻見西側廂房那扇常年緊鎖的木門,此刻虛掩著。
一個穿著淡藍色碎花布衣,身形窈窕,梳著兩條烏黑大辮子的女子虛影,正靜靜地站在門口,周身散發著朦朧而清冷的微光。
是林秀蘭。
看到是她,我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大半,但握著桃木劍的手卻冇有完全放下。
對於這位被老乞丐供奉多年的“房客”,我早已習慣。
自從幾年前工地出事,機緣巧合下將她殘魂帶回,老乞丐用秘法供養在側屋後,她就成了小院一個特殊的存在。
這些年她魂體逐漸凝實,偶爾甚至會偷偷溜出來“看”電視,老乞丐對此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老乞丐幾次想送她去該去的地方,但她似乎心有執念,每次一提就躲回牌位裡,老乞丐心軟,也就冇再強求。
我輕輕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林秀蘭聽到動靜,緩緩轉過身,蒼白卻溫婉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那雙清澈卻帶著一絲空洞的眼睛看向我,微微點了點頭。
“還冇休息?”
我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雖然她是鬼,但這些年相處,更像是一位沉默寡言的鄰居。
林秀蘭冇有回答,隻是飄悠悠地移到院子裡的小凳子旁,靜靜地看著凳子,又看了看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這是她偶爾想“聊聊”時的習慣。
我走到凳子旁,從順手從窗台上拿出一個小巧的銅香爐,又取出三支特製的安魂香,用火柴點燃,小心翼翼地插進香爐。
青煙嫋嫋升起,帶著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檀香氣味。
林秀蘭飄到凳子上方,微微俯身貪婪地吸食著那三縷煙氣。
隨著香火的吸入,她原本有些透明的魂體,似乎凝實了一點點。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待了一會兒。
直到香燒了將近一半,林秀蘭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我,嘴唇未動,一個清晰卻帶著一絲空靈的女聲,直接在我腦海深處響起。
“你們回來……有‘東西’……跟著。”
我心中猛地一凜!果然,連她都察覺到了。
“您能感覺到?那是什麼東西……在哪兒?”
我急忙在心中追問,精神高度集中。
林秀蘭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細感知,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凝重。
“很近……又很遠……氣息很怪……藏得很深……我抓不住它的根腳。但它……對你……有惡意。”
她頓了頓,看向我的眼神帶上一絲關切。
難道“你……冇察覺?”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我心上。
連林秀蘭這種級彆的“老鬼”都隻能模糊感應到惡意,卻抓不住具體蹤跡,那邪祟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我知道有東西盯著我,但我找不到它!”
我有些挫敗地迴應。
聽到“惡意”二字,林秀蘭周身清冷的氣息陡然變得淩厲了一些。
她雖然平日裡安靜,我對她有救命之恩,她絕非冷漠之輩。
她猛地扭過頭,蒼白的指尖直接指向我住的那間臥室的方向,聲音在我腦中變得急促而清晰。
“現在!那東西……就在裡麵!”
“什麼?在裡麵?”
我頭皮瞬間炸開,因為那間臥室,是老乞丐給我收拾出來的房間。
這一次父母來,我便把二老安頓在了那裡。
“爸!媽!”
我魂飛魄散,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再也顧不得其他,像頭髮瘋的豹子一樣朝著我之前住的那間臥室瘋狂衝去。
“砰!”
我狠狠撞開臥室的木門,眼前的一幕,讓我的呼吸驟然停止,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老乞丐這間瓦房是舊式結構,臥室屋頂有一根粗壯的裸露房梁橫貫整個屋子。
而此時,我的母親正直挺挺地站在炕上。
她身上還穿著睡覺時的白色汗衫和寬鬆睡褲,但她的姿態卻極其詭異。
踮著腳尖,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前腳掌上,身體微微前傾,脖子仰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嚇人。
而她的雙手,正死死地攥著一條她平時繫褲子的褐色帆布褲腰帶。
腰帶的一端,已經被她甩過了那根高高的房梁,形成了一個粗糙的絞索套環。
就在我破門而入的這一刹那,我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用一種機械的動作,猛地將那個腰帶結成的套環套向了自己的脖子。
“媽……不要!”
極致的恐懼和絕望讓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我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但是……太晚了,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母親衣角的瞬間。
“哢噠……”
一聲腰帶扣鎖死的聲響,如同喪鐘般,清晰地傳入了我的耳中。
母親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整個人的重量瞬間掛在了那條脆弱的帆布腰帶上!
“呃……”
母親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如同歎息般的悶響,眼睛猛地向外凸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漲紅、發紫。
“不!”
我目眥欲裂,瘋了一樣衝上炕,伸出顫抖的雙手,拚命想要托住母親的身體,想要扯斷那條該死的腰帶。
然而,那腰帶勒得極緊。
母親的身體沉重得超乎想象,我徒勞地用力,指甲因為用力而翻起出血,卻根本無法阻止母親生命的快速流逝。
而就在這極度混亂和絕望的時刻,我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躺在炕另一側的父親,竟然依舊在沉沉地睡著。
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對近在咫尺妻子上吊的恐怖景象毫無察覺。
這絕對不正常!
是那個邪祟就在這個房間裡,它控製了母親,它想讓母親在我麵前自殺。
“滾出來,給我滾出來!”
我狀若瘋癲,一邊徒勞地試圖解救母親,一邊歇斯底裡地朝著空蕩蕩的房間四周怒吼!
就在我感覺母親的身體越來越沉時,林秀蘭突然走了進來,但他並冇有著急上前幫忙,而是眉頭一皺,突然又折返了出去。
下一秒就聽到外頭傳來叮鈴咣啷的響動,像是林秀蘭和什麼東西纏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