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停下!爸,你醒醒!”
我嘶啞的呼喊聲在寂靜的午夜街道上迴盪,顯得如此無助和絕望。
父親對我的叫聲充耳不聞,他不緊不慢地穿過了空無一人的馬路。
我顧不上腳下還穿著酒店的塑料薄底拖鞋,用儘全身力氣追了上去。
拖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嚴重影響了我的速度。
我拚命想跑快,但腳下打滑,步伐踉蹌,眼睜睜看著父親的身影始終與我保持著一段無法縮短的距離,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隔在我們之間。
他拐過了前方的一個街角。
“爸!”
我發出最後一聲近乎咆哮的呼喊,拚死加速衝過了馬路,也跟著拐過了那個街角。
然而,眼前的一幕讓我瞬間血液凍結!
街角後麵,是一條筆直空曠的街道。
兩側是緊閉的捲簾門和落地窗的商鋪,冇有任何岔路,也冇有任何可以藏身的角落。
街道不長,一眼就能望到頭,儘頭是另一條橫向馬路的燈光。
可是……父親的身影消失了。
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就在我眼前拐過街角的短短兩三秒內。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在一條毫無遮擋的直道上瞬間蒸發?
我僵立在街角,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絕不是普通的夢遊,那個噩夢可能是真的。
那邪祟一定跟著父親來到了龍城。
強烈的恐懼和不安讓我頭皮發麻,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騰的氣血。
我抬起右手,拇指迅速扣住中指和無名指指尖,食指與小指伸直,結成了一個簡單的“辟邪訣”。
心中默唸老乞丐教過的安神定魄咒,同時將一絲微弱的魂力注入中指上的戒指紋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街道死一般寂靜,連風聲都聽不到。
空氣粘稠而冰冷,帶著一股類似炕灰和鐵鏽混合的怪味。
兩側商鋪的玻璃窗像一雙雙漆黑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我這個不速之客。
我咬緊牙關,小心翼翼地朝著街道深處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臟上。
就在我走到街道正中央的時候。
“啪!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的、如同電路短路般的爆響從頭頂傳來。
整條街道兩側的路燈,以及商鋪招牌的霓虹燈,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極致黑暗,瞬間將我吞噬。
隻有街道兩頭遠處的路燈還亮著,像兩個微小的光點,反而更加襯托出我所在位置的漆黑和死寂。
我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和孤立無援的境地。
“糟了!”
我心中警鈴大作,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辟邪訣握得更緊,魂力在體內急速流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襲擊。
就在這極致的緊張和恐懼中。
突然一股冰冷刺骨的陰風從我背後吹來。
我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轉過身。
黑暗中,藉著街道儘頭透來的極其微弱的餘光,我模糊地看到父親,就站在我身後不足一米遠的地方。
他依舊穿著那身單薄的睡衣,但臉上的表情卻截然不同。
不再是麻木和空洞,而是充滿了一種帶著殘忍戲謔的獰笑。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非人的紅光。
那不是我的父親,是那個占了父親身體的邪祟。
它一直就跟在我身後!
“你……”
我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向後猛退了一步,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就在我後退的腳剛剛落地的瞬間。
“唰——!”
剛纔還一片漆黑的整條街道,所有的路燈和霓虹燈,又在同一瞬間全部恢複了明亮。
刺眼的光芒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與此同時,一聲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如同平地驚雷般,猛地從我身後炸響。
緊接著是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發出的“吱嘎——”聲。
“嘀!”
這聲音來得太突然,我猛地再次回頭,朝著喇叭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一輛黑色的轎車,不知何時,竟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我身後,而且已經近在咫尺,距離我絕對不超過兩米。
那兩道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慘白遠光燈光柱,如同兩把利劍,瞬間吞噬了我全部的視野。
將我和“父親”的身影,完全籠罩。
我甚至能看清車頭上那個閃爍著冷光的標誌,以及駕駛室裡那個帶著驚駭表情的司機臉龐。
太快了,根本來不及任何反應!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硬,連最基本的躲避動作都做不出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冰冷的鋼鐵車頭,帶著無可阻擋的恐怖動能,朝著我結結實實地撞了過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我耳邊炸開,我甚至能感覺到劇烈的氣流和震動撲麵而來。
我下意識地緊閉雙眼,全身肌肉緊繃,準備迎接那粉身碎骨的劇痛。
然而,一秒、兩秒……
預想中被高速車輛撞擊的恐怖力量和撕心裂肺的疼痛並冇有傳來。
我猛地睜開眼,眼前的一幕讓我目瞪口呆。
那輛原本應該將我撞飛的黑色轎車,此刻竟然車頭嚴重變形,死死地抵在路邊一根粗壯的水泥電線杆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電線杆都歪斜了,底部甚至嵌入了轎車的引擎蓋。
車前擋風玻璃呈蛛網狀碎裂,車內的安全氣囊已經全部彈開,一個模糊的人影一動不動地趴在炸開的氣囊上。
它……它撞偏了?
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劇烈的心跳讓我一陣眩暈,差點癱軟在地。
我大口喘著氣,努力平複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父親呢?
我猛地轉頭,看向剛纔“父親”站立的位置,那裡空無一人。
那個帶著獰笑的“父親”,又一次消失了。
街道上隻剩下我,以及那輛冒著淡淡白煙的事故車輛。
空氣死寂,剛纔那詭異的陰冷和炕灰味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