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打掃了小院,提前買好了月餅、水果,還特意跟老乞丐打了招呼。
老乞丐聽說我父母要來,隻是“嗯”了一聲,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也冇說什麼反對的話。
八月十五,中秋節,終於到了。
天還冇大亮我就醒了,或者說幾乎一夜冇睡踏實。
簡單洗漱後,我換上一身乾淨衣服,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心情既期待又有些近鄉情怯的緊張。
不到八點,我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門,提前趕到了龍城火車站。
中秋節的火車站人潮洶湧,比平時更加擁擠。
我擠在出站口熙熙攘攘接站的人群中,踮著腳尖眼睛緊緊盯著電子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列車到站資訊。
9點58分……9點59分……10點整!
車站廣播終於響起!
我拚命擠到接站人群的最前麵,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出站通道的儘頭。
人流開始湧出,我緊張地搜尋著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在嘈雜擁擠的人流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父親拎著一個沉重的舊行李箱,背微微佝僂著,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夾克,頭髮似乎比記憶中花白了不少。
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那雙望向出口的眼睛卻急切地搜尋著。
母親緊跟在父親身邊,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身上是一件略顯臃腫的暗紅色外套,鬢角也添了許多刺眼的白髮,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
“爸!媽!”
……
我們三人終於在洶湧的人潮中彙合,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父親的臂膀依舊有力,母親的手掌溫暖而微微顫抖。
三年的思念和漂泊的艱辛,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聲的淚水和不捨的擁抱。
火車站嘈雜的喧囂彷彿瞬間被隔絕在外,整個世界隻剩下失而複得的珍貴溫情。
“瘦了……也結實了……”
父親拍著我的背,聲音有些哽咽,仔細端詳著我的臉。
“黑了點,但精神頭真好!比在家時看著有勁兒!”
母親拉著我的胳膊,眼淚汪汪地上下打量,彷彿要把這三年的缺失一口氣補回來。
我接過父親手中沉重的行李箱,又想去拿母親提著的布袋子,母親卻執意不肯鬆手,隻是緊緊挽著我的胳膊,彷彿一鬆手我就會消失似的。
我們隨著人流慢慢往車站外走,父母不停地問著我這三年來的生活,言語中充滿了關切。
出了站,我叫了輛車,直接前往老乞丐提前訂好的飯店。
路上,我告訴他們,我這幾年一直跟著一位“老師傅”學手藝,生活安穩讓他們放心。
父母聽著,臉上露出了寬慰的笑容。
飯店包廂裡,老乞丐已經等在那裡了。
看到我們進來,他難得地站起身,臉上雖然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但眼神柔和了許多。
“叔,姨,路上辛苦了。”
老乞丐開口招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難得的客氣。
父母見到老乞丐,立刻變得格外恭敬和感激。
父親連忙上前握住老乞丐的手。
“老師傅太感謝您了,要不是您收留這孩子,我們真不知道……哎!”
母親也在一旁連連道謝,眼眶又紅了。
“坐,彆站著說話。”
老乞丐擺擺手,示意大家入座。
飯菜很豐盛,都是本地特色菜,還有象征團圓的月餅。
席間,父母不斷給老乞丐敬酒夾菜,感謝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老乞丐話不多,隻是偶爾點頭,或者簡單迴應兩句,但能看出來,他對這種家庭的溫暖氛圍並不排斥。
我也漸漸放鬆下來,聽著父母講著家鄉這三年的變化。
晚飯後,我在附近一家環境不錯的酒店給父母開了房間。
回到房間,我們一家三口依舊有說不完的話,從深夜一直聊到淩晨。
大多是父母在說,我在聽,偶爾插幾句我這邊的“學徒”生活。
直到父母實在熬不住連日奔波的疲憊,哈欠連天,我才催促他們趕緊休息。
看著父母熟睡後安穩的容顏,我心裡充滿了踏實和幸福。
為他們掖好被角,我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也許是白天情緒起伏太大,也許是久彆重逢的興奮勁兒過去後,深埋心底的不安又開始浮現。
躺下後,我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著。
然而,睡夢中,那片溫馨的團圓景象迅速褪色,可怕的夢魘襲來。
我又回到了那個地方,劉老爺子家那個黑黢黢的灶房。
我就站在那個如同巨獸嘴巴般的炕洞口前。
洞裡深處,那兩團如同燒紅炭火般的猩紅光芒,再次亮起,死死地“盯”住了我。
這一次,那邪祟的身影似乎清晰了一些。
不再是模糊的光團,而是一個凝聚而成的人形輪廓,隻有那雙眼睛,燃燒著實質般的惡毒和貪婪。
“呃……嗬嗬……”
令人牙酸的嘶鳴聲從洞中傳來。
“你……逃不掉的……”
那邪祟的身影,開始緩緩地從炕洞深處爬了出來。
它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彷彿整個空間都在隨著它的移動而凝固。
我想跑,但雙腳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想喊,喉嚨卻像是被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扭曲的陰影和猩紅的雙眼越來越近,那股極致陰邪的氣息,幾乎要熏暈我的意識。
“回來……回到這裡來……”
邪祟的聲音帶著蠱惑的力量,同時又充滿了即將得手的殘忍快意。
就在那冰冷的陰影即將觸碰到我鼻尖的瞬間。
“呃!”
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窗外,天已經矇矇亮。
酒店房間裡一片寂靜,隻有空調微弱運行的聲響。父母在隔壁房間安睡。
是夢……又是一場噩夢……
我抬手抹了把臉上的冷汗,手指觸碰到中指上那圈冰涼的戒指紋身。
夢中的恐懼和無力感依舊清晰,但這一次指尖傳來的堅實觸感和戒指內隱隱流動的微弱力量,讓我慌亂的心跳稍稍平複了一些。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城市清晨的微光灑了進來,樓下街道已經有早起的行人和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