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這番話軟硬兼施,既點明瞭利害關係,又給出了看似“公道”的解決方案,還保全了雙方的顏麵。
王頭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最終,在老闆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和“張將軍”這座大山的陰影下,他頹然地鬆開了緊握的刀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好一個‘金算盤’,今兒個……算我王某栽了!”
王頭兒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眼神怨毒地掃過老乞丐和我,尤其是死死盯了我手上的戒指紋身一眼。
“本金……我會儘快湊齊送來!我們走!”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吼一聲,猛地轉身,帶著兩名同樣麵如死灰的副手,灰溜溜地快步衝出了當鋪大門。
看著那三個陰差狼狽離去的背影,我心中震撼難平。
這個看似和氣生財的“金老闆”,三言兩語就逼退了地府的官差,其背景和手段,簡直深不可測。
而他口中那個能讓王頭兒聞之色變的“張將軍”,更是讓我好奇到了極點。
待當鋪大堂重新恢複秩序,夥計們各忙各的,那些“客人”也重新開始低聲交易後,我忍不住湊近老乞丐,壓低聲音問道。
“師傅,那個‘張將軍’……到底是什麼來頭?聽起來好像很厲害?比黑白無常還大嗎?”
老乞丐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眯著眼。
“那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說的簡單點,他是朔方城的城主,整個朔方鬼域的一把手,坐鎮一方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朔方城?鬼域?”
我聽得一愣。
“那不是給普通亡魂待的地方,是地府邊緣的一塊飛地,環境極其惡劣,靠近無儘血海和怨魂荒漠,常年要與試圖越界的魔物和凶靈以及各種不服管束的流寇惡鬼廝殺。能在那地方站穩腳跟,獨擋一麵的,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狠角色?手底下管的可不是普通陰差,而是能征善戰的陰兵鬼將!”
他頓了頓,瞥了我一眼,帶著一絲戲謔反問。
“你說一個在前線帶兵打仗、有自己地盤和軍隊的實權將軍,和按章辦事的‘鬼差頭子’哪個權柄更重?這就像陽間的邊關大將和京城捕快頭子,能一樣嗎?那些陰差,在自家一畝三分地耍耍威風還行,真到了張將軍的地盤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我恍然大悟,心中凜然。
原來陰司的格局也如此複雜,有權力鬥爭,有地盤劃分。
這個“張將軍”,絕對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大人物之一。金老闆能抬出他的名頭,其背景可見一斑。我們冇在“通濟典”多留,結清茶錢後便離開了。
老乞丐又帶著我在陰司街上逛了逛,買了幾樣據說能溫養魂體的陰間特產。
子時末,老乞丐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帶著我循著來時的路,找到那頂紙轎,由轎伕抬著返回了陽間。
當我的魂體重新“摔”回肉身,猛地睜開眼時,窗外已是天光微亮,雞鳴陣陣。
我躺在自家床上,渾身被冷汗浸透,但手指上那圈冰涼的黑色戒指紋路卻真實存在,提醒我昨夜的一切並非夢境。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進入了新的階段。
有了“魂戒”這個“閥門”,我開始在老乞丐的指導下,係統地學習和嘗試控製體內那數十道殘魂的力量。
過程並不輕鬆,如同馴服一群野性難馴的烈馬。
起初,我隻能勉強藉助戒指的威懾力,讓它們在體內安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樣時不時躁動衝擊我的意識。
隨著日複一日的魂力溫養和意念溝通,我漸漸能感受到與戒指之間產生了一絲微弱的聯絡。
大約半年後,在一個月圓之夜,我集中全部精神,嘗試催動魂戒。戒麵上那些暗紅色的符文第一次對我產生了迴應,微微發亮。
雖然隻是瞬間,但我成功地將一股混亂的殘魂之力引導至指尖,並凝聚成了一隻模糊的鬼手虛影,雖然維持了不到三秒就潰散了,卻讓我欣喜若狂。
這是一個裡程碑,證明這條路是可行的!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轉眼間,三年時間悄然流逝。
這三年裡,我幾乎與老乞丐形影不離。
白天的“文練”是打坐、畫符、研習各種驅邪避凶、安魂定魄的術法典籍。
晚上則是“武練”,在老乞丐的護法下,一次次進入“魂境”與體內殘魂“溝通”,或者嘗試施展一些需要魂力支撐的秘術,比如“鬼手攝物”、“陰風步”等。
我的實力有了長足的進步。
請“祖師”上身的持續時間,已經能穩定在一炷香以上,且事後虛弱感大減。
對體內殘魂的掌控也越發純熟,雖然還遠達不到如臂使指的程度,但已經能較為順暢地引導它們的力量用於防禦、短距離衝擊甚至簡單的幻術迷惑。
然而,我心中始終壓著一塊大石——劉老爺子家炕洞裡的那個邪祟。
它是我一切噩夢的開端,也是我修煉路上必須跨過的坎。
我無數次在腦海中模擬與它交鋒的場景,但越是瞭解它的詭異和強大,我越是感到底氣不足。
老乞丐也從未明確說過我現在是否有能力對付它,隻是讓我耐心修煉,水到渠成。
直到這年中秋前夕。
我接到了石頭打來的電話,說是父母要來龍城看我。
聽到這個訊息,我拿著手機的手都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楚猛地湧上心頭。
自從三年前被迫離家,我幾乎與家裡斷了直接聯絡,隻偶爾通過石頭報個平安。
對父母的思念和愧疚,一直深埋在我心底。
如今,他們竟然要來看我了!
“真的?什麼時候到?哪趟車?”
我連聲追問,心臟砰砰直跳。
“千真萬確,上午10點左右,K打頭那趟快車!我去接站,然後直接帶他們去你那兒!”
石頭篤定地說。
掛了電話,我激動得在屋裡來回踱步,三天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