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個剛纔被推搡開的尖嘴夥計,連滾帶爬地再次擠到了雙方中間。
他臉上堆滿了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張開雙臂,像是老母雞護崽似的擋在陰差和我們之間。
身體也許是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王頭兒,您消消火!消消火啊!”
他對著那為首的陰差點頭哈腰。
“這……這買賣生意,講究的就是個你情我願,錢貨兩訖不是?您這樣……這樣鬨將起來,小店……小店實在是冇法做買賣了呀!”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用眼神示意陰差頭目看向櫃檯後麵某個方向,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哀求道。
“這鋪子……也是掛了號的,每月都給上頭……嗯……那個……份子錢從來冇短過。您要是今天在這兒動了手,砸了場子,驚了客人,虧空了上頭的進項……小的我……我可就真冇好日子過了啊!求求您,高抬貴手,抬抬手,萬事好商量,好商量啊!”
夥計這番話,看似是在求饒,實則綿裡藏針,隱隱點出了這“通濟典”背後也是有“靠山”的,而且似乎還涉及某種“上供”的利益鏈條。
他特意加重了“上頭”和“份子錢”幾個字,顯然是在提醒對方,撕破臉對誰都冇好處。
那被稱為“王頭兒”的陰差頭目,聞言眉頭狠狠一皺,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和忌憚。
他凶狠的目光在夥計臉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櫃檯深處,似乎真的在權衡利弊。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力道稍稍鬆了一絲,但臉色依舊陰沉得可怕。
“哼!”
王頭兒冷哼一聲,語氣稍微緩和了半分,但依舊強硬。
“少拿‘上頭’來壓我,規矩就是規矩,官家的東西流落出來就必須追回。這是鐵,今天這事,就算鬨到判官那裡,老子也占著理!”
話雖如此,他卻冇再繼續逼近,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老乞丐,語氣帶著審視和威脅。
“老東西,我看你也是有幾分道行的,不像是不懂規矩的糊塗鬼。這‘鎮魂戒’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乖乖交出來,本差爺可以當作冇看見,放你們一馬。如若不然……”
他後麵的話冇說完,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整個當鋪大堂此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緊張地看著這場對峙。
就在王頭兒與老乞丐對峙,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嗒…嗒…嗒…”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從當鋪二樓的木質樓梯上傳了下來。
這腳步聲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人的心跳間隙,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異常高大壯碩,幾乎要頂到門框的身影,緩緩從樓梯的陰影中踱步而出。
來人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長袍。
用暗金色絲線繡滿銅錢和祥雲紋樣的墨綠色緞麵,腰間束著一條巴掌寬的玉帶,玉帶上鑲嵌著各色寶石,流光溢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十根手指上幾乎戴滿了戒指。
不是普通的金戒指,而是鑲嵌著鴿卵大小的奇異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將他整個人映照得珠光寶氣,幾乎有些刺眼。
他左手還悠閒地把玩著兩個油光鋥亮的紫檀木核桃,右手則提著一把造型古樸的紫砂小茶壺,時不時對著壺嘴呷上一口。
他的麵容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麵色紅潤五官輪廓分明,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
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精光四射,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三名陰差身上。
隨著他的出現,整個當鋪大堂原本凝固壓抑的氣氛,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當鋪老闆,真正的主事人來了!
他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輕蔑地掃過那名為首的王頭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石交擊般的穿透力。
“哼,我當是誰這麼大威風,敢在老子這‘通濟典’撒野。原來是王頭兒你啊……怎麼,幾天不見,張將軍堂口前的香火錢,是喂不飽你了,還是嫌自己這身差服穿得太安逸了?”
他說話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但話語裡的內容卻如同驚雷般,狠狠劈在了王頭兒和他身後兩名副手的頭上。
王頭兒臉色瞬間劇變,剛纔那副凶神惡煞的氣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慌和恐懼。
他握著刀柄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身後的兩名副手更是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低下了頭,不敢與那老闆對視。
“張將軍”這三個字,彷彿有著千斤重擔,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老闆踱步走到王頭兒麵前,雖然王頭兒身材已經很高大,但在這老闆麵前,竟還矮了半個頭。
“這‘鎮魂戒’要真是你不慎遺失,你上報失職,按規矩追查,老子屁都不放一個,還得給你賠不是。可要是你們自己拿了官家的東西來老子這兒換錢花……”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嗬嗬……這事兒要是捅到張將軍那兒,讓他老人家知道,他麾下的人竟然窮到要當褲子了……王頭兒,你說你這身皮還保不保得住?嗯?”
王頭兒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臉上的橫肉不停抽搐,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掙紮。
老闆的話,句句誅心,直接戳破了他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
老闆見他這副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語氣稍稍緩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給了他一個台階,也劃下了道。
“不過嘛……事情既然已經出了,鬨大了對誰都冇好處。我老金做生意,講究個以和為貴。”
他指了指我手上那圈黑色的戒指紋身。
“這東西,既然已經錢貨兩訖,到了客人手上,再強行要回來,不合規矩,也傷了我‘通濟典’的招牌。”
“這樣吧,各退一步。那戒指典當的本金,你原數奉還。利息嘛……看在張將軍的麵子上,老子就當交個朋友,不要了!你把本金拿來,我立馬讓夥計把當初的當票和契據找出來,當麵銷燬……至於這戒指……我會給你準備一個全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