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可你猜怎麼著?為了‘懲罰’這些不珍惜性命擅自尋死的傢夥,枉死城裡的時間流速比外麵慢得多!外麵過一天,裡麵可能就要熬上兩三天!你說,要是一個本該活到八十歲的人,三十歲就自殺了,他得在枉死城裡待多久?幾十年?上百年?甚至更久!”
我聽得頭皮發麻。在那種地方,暗無天日冇有希望,獨自熬上幾十年上百年?光是想想就讓人絕望。
“所以地府也算‘開恩’,弄了這麼條‘陰司街’,定期放枉死城裡的亡魂出來放放風,透透氣,免得它們怨氣積累太多,變成厲鬼禍害陰陽兩界。剛開始死的時候,家裡人還會燒點紙錢元寶,可時間一長,幾十年上百年過去,陽間的親人死的死,忘的忘,誰還記得給你燒紙錢?”
他冷笑一聲。
“在枉死城裡乾熬倒也罷了,好不容易出來放風,看到街上這些好吃的、好玩的、新奇的東西,兜裡卻空空如也,那滋味……嘖嘖。所以啊,這當鋪的生意就來了。這些亡魂,會把生前隨身帶的、有點價值的陪葬品,或者是在枉死城裡撿到的、陰間特有的小玩意兒,拿來這裡典當換錢,就為了在放風的時候,能買塊‘煙膏’嚐嚐鮮,或者換件新‘衣服’穿穿。”
老乞丐的話音剛落,雅間的布簾被輕輕掀開,另一個夥計端著茶壺走了進來,看樣子是來添水的。
這個夥計與之前那個熱情中帶著恭敬的有所不同。
他看起來更年輕些,個子矮小,穿著一身明顯不太合體的但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
空蕩蕩的,襯得他更加瘦小。
麵色是一種不健康的慘白,尖嘴猴腮,一雙綠豆眼總是滴溜溜地轉著,看人時習慣性地眯成一條縫。
嘴角掛著一絲職業化,卻透著一股精明算計的笑容。
他走路輕飄飄的,幾乎冇有聲音,像隻偷油的老鼠。
“二位爺,茶還溫著吧?小的給您續上。”
他聲音尖細,帶著刻意的討好,一邊麻利地給我們斟茶,一邊那雙眯縫眼迅速而隱蔽地在我們倆身上掃過。
斟完茶,他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搓了搓手,臉上堆起更濃的笑容,微微躬身。
“二位爺麵生得很,是頭一回來咱們‘通濟典’吧?看您二位氣度不凡,想必不是尋常來典當瑣碎之物的。不知……有何寶貝需要掌眼?或是想尋摸些什麼稀罕物件?小店雖說門麵不大,但在這條街上也開了有些年頭,訊息還算靈通,好東西也見過不少。”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打探了我們的來意,又暗示了自己渠道廣有實力。
老乞丐放下茶杯,眼皮都冇抬,直接開門見山說道。
“不典當,隻買東西。聽說你們前幾日收了一枚‘魂戒’?”
“魂戒”二字一出,那尖嘴夥計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下,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驚詫和警惕。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上下仔細打量了我們一番,尤其是多看了老乞丐幾眼,似乎在評估我們的身份和實力。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壓低聲音道。
“這位爺好靈通的訊息。不錯,前幾日確實有位‘差爺’在敝號寄賣了一枚‘鎮魂戒’。不過……”
他拖長了語調,搓著手,麵露難色。
“這東西……您也明白,來曆特殊,功效也非常物可比。這價格嘛……自然也就不比尋常物件兒。尋常的冥幣、元寶,怕是……”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這東西貴,而且不是一般的“錢”能買到的,你們買得起嗎?
老乞丐似乎早有所料,臉上冇有任何波瀾。
他不慌不忙地伸手探入自己那件破舊袍子的內襯口袋,摸索了一下。
竟然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暗紅色封皮樣式古舊的小本子。
那東西看起來像極了陽間七八十年代用的那種銀行存摺。
我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地府還有銀行?還有存摺?
這畫風突變得讓我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老乞丐將存摺“啪”地一聲,輕輕拍在紅木桌麵上,推到了那尖嘴夥計麵前。
他的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看看數目,夠不夠。”
老乞丐的語氣依舊平淡。
那尖嘴夥計看到存摺,綠豆眼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貪婪光芒。
他幾乎是撲過去,用那雙乾瘦顫抖的手捧起存摺,小心翼翼地翻開。
當他的目光掃過存摺上那一長串天文數字時,我明顯聽到他倒吸了一口冷氣,慘白的臉上因為激動竟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夠!夠!太夠了!”
夥計的聲音因為極度興奮而變得有些尖銳刺耳,他臉上的諂媚笑容幾乎要溢位來,腰彎成了九十度。
“爺您稍坐喝口茶,小的這就去後堂給您取寶貝!立馬給您劃賬!您放心,絕對童叟無欺,價格公道!”
說完,他像捧著絕世珍寶一樣,緊緊攥著那張存摺,點頭哈腰地退出了雅間,腳步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看著夥計消失的背影,我忍不住壓低聲音問老乞丐。
“師傅……這……地府還有銀行?那存摺……靠譜嗎?他拿著進去,不會亂劃我們的錢吧?”
老乞丐嗤笑一聲,端起茶杯吹了吹氣,悠然道。
我聽得暗暗咋舌,這陰間的管理還真是簡單粗暴又高效。
“師傅,那‘魂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聽著好像很厲害?”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追問。
老乞丐放下茶杯,神色略顯鄭重。
“‘魂戒’,顧名思義,是拘役操控魂魄的法器。這玩意兒,其實是地府陰差的標配,方便他們押解、管理亡魂用的。戒麵上通常刻有鎮魂符文,注入靈力後可以對魂體產生極強的束縛力和威懾力,甚至能吸收、儲存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