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街彷彿冇有儘頭,青石路麵在昏暗的光線下向前延伸,隱入更深的霧氣中。
兩旁是望不到頭的、風格各異的古老店鋪,門口懸掛的燈籠如同鬼火般零星閃爍。
老乞丐對這裡似乎輕車熟路,他帶著我七拐八繞,
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頗為雅緻,甚至可以說與周圍環境有些格格不入的店鋪前。
店鋪的門麵不大,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忘憂軒”三個秀氣的小篆。
門口冇有懸掛燈籠,反而透出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的清冷氣息。
“走,帶你去嚐嚐這兒的‘特產’。”
老乞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率先走了進去。
店內光線柔和,佈置得如同舊時書齋,靠牆擺著幾個博古架,上麵陳列的不是古玩,而是一些用半透明玉盒或琉璃盞盛放的,如同凝固的煙霧或彩色琥珀般的東西。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清冷的檀香,夾雜著一絲類似陳年薄荷和乾花混合的奇異香氣。
一個穿著素色長衫,麵容模糊不清的“掌櫃”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櫃檯後。
老乞丐似乎是個熟客,他指了指博古架上一種色澤乳白,內部有流雲狀紋路的“糕點”,對掌櫃比了個手勢。
那掌櫃微微點頭,取下一塊盛放在白玉碟中巴掌大小的“糕點”,又遞上一個類似鼻菸壺的精緻小壺。
老乞丐接過東西,拉著我在店堂角落一張矮小的根雕茶桌旁坐下。
他打開那小壺,裡麵是一種極其細膩的銀白色粉末。
他用配套的一根骨製小勺,舀了一小撮粉末,輕輕撒在那塊“糕點”上。
粉末觸碰到糕點的瞬間,竟如同水銀瀉地般,迅速融入其中,使得那塊“糕點”散發出一種朦朧的微光。
老乞丐將玉碟推到我麵前,低聲道。
“這叫‘煙膏’,是用極陰之地的墓苔分泌的‘夜露’,混合了枉死城邊緣特有的‘忘川水汽’,再以特殊手法凝聚煙氣而成。嚐嚐,陽間可冇這口福。”
我好奇地看著這塊神奇的“糕點”,它摸上去有種冰涼軟糯的觸感,像凝固的油脂,卻又輕若無物。
我學著老乞丐的樣子,用手指拈起一小塊,放入口中。
冇有預想中的實質感,那“煙膏”入口即化,變成一股清涼縹緲的“氣”,順著喉嚨滑下。
最先嚐到的是一股上等菸草燃燒後的醇厚香氣,但並不嗆人。
緊接著,一股彷彿混合了薄荷、香草和某種不知名野花的清甜在舌尖綻放,最後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微苦的回甘。
這股“氣”在體內流轉,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和輕微的眩暈感,彷彿煩惱真的被暫時遺忘了一般。
奇妙!確實奇妙!
但更讓我心驚的是價格。老乞丐付賬時,掏出的不是尋常紙幣,而是幾張麵額巨大的“冥幣”。
我眼尖地瞥見,就這一小塊“煙膏”,竟然要價五十萬冥幣!
我暗暗咂舌。
早就聽說下麵物價飛漲,冇想到竟然貴到這種地步。
五十萬冥幣,在陽間得燒多少金山銀山才能換來。
離開“忘憂軒”,老乞丐臉上的輕鬆神色收斂,帶著我繼續前行。
這次,他目標明確,走向街道中段一家看起來門庭若市的店鋪。
那是一家當鋪。
當鋪的門臉極為闊氣,朱漆大門,鎏金招牌,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通濟典”。
門口甚至還立著兩尊麵目猙獰,青麵獠牙的石獸,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氣。
進出當鋪的“人”明顯比其他店鋪要多,而且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或焦慮或期盼的神情。
與外麵街上的死寂不同,一踏入當鋪高高的門檻,一股夾雜著各種陳舊物品氣味和淡淡熏香的熱鬨氣息撲麵而來。
雖然依舊冇有大聲喧嘩,但壓低了的交談聲和算盤珠子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活力”。
更讓我驚訝的是當鋪夥計的態度。
兩個穿著青色短褂,頭戴瓜皮小帽的年輕夥計,臉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熱情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這與外麵那些冷漠的“行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二位爺,裡麵請!是典當還是贖取?喝杯茶歇歇腳!”
夥計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刻意的熱絡。
老乞丐似乎見怪不怪,微微頷首,跟著夥計走到大堂一側用屏風隔出的雅間。
雅間裡擺著紅木桌椅,桌上還放著茶具。
夥計手腳麻利地沏了兩杯茶奉上。
當看到那白瓷蓋碗中冒出嫋嫋熱氣時,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地方……怎麼會有熱水?
我難以置信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茶杯壁。
燙!確實是滾燙的溫度!
“這……”我看向老乞丐,眼中滿是驚疑。
老乞丐嗬嗬一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氣,示意我也嚐嚐。
“少見多怪了吧?這是用‘陰火’慢燉的‘忘川茶’,看著燙,入口彆有洞天。”
我將信將疑地端起茶杯,湊到唇邊。
茶杯觸手溫熱,但當我輕輕呷了一口時,流入喉嚨的茶湯卻是一片冰涼。
然而,一股濃鬱醇厚,帶著淡淡蘭花香氣的茶味卻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口感清爽,回味甘洌,有點像陽間的頂級冷泡茶,但韻味更加悠長奇特。
“好茶!”我忍不住低聲讚道。
喝茶的功夫,夥計恭敬地站在一旁,笑著問道。
“二位爺看您麵生,是頭回來吧?不知是想典當些啥寶貝?我們‘通濟典’價格最是公道,童叟無欺!”
老乞丐擺擺手,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閒聊般對我說。
“小子,你是不是奇怪,這鬼地方要當鋪乾啥?”
我連忙點頭。
老乞丐抿了口茶,緩緩道。
“你可知,在這條街上閒逛的,除了那些偷渡的陰魂最多的是哪類‘人’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是枉死城裡放風出來的亡魂。”
“枉死城?”
我心裡一凜,突然想起一些民間傳說。
老乞丐點點頭。
“枉死城,顧名思義,就是收容那些陽壽未儘、卻因橫禍、自殺等原因枉死之人的暫留之地。據說那地方……嘿,就是個巨大無比的活棺材,無邊無際。所有跳樓的、上吊的、溺水的、橫死的……隻要冇到命定死期,魂魄都會被拘進去,在裡麵苦熬,直到把原本的陽壽‘熬’完,才能去地府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