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講堵不如疏,既然請神容易送神難,那不如我們就給它來個‘物儘其用’!”
“物儘其用?”
麵對我疑惑的神情,老乞丐點了點頭。
“光靠你自身去調和壓製太危險,我們需要一件‘法器’,一件既能容納這些魂力又能讓你完全掌控的‘容器’。”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過幾天,等到了三伏天裡陰氣最盛,也是陰陽界限最模糊的那幾天,我帶你去個地方——陰司街。”
“陰司街?”
我心頭一跳,這名字聽著就邪乎。
“對,那不是給活人走的街,是陰陽交界處的一個‘縫隙’,一些有道行的鬼差,偷渡的陰魂,甚至陽間修煉邪法的人,都會在那裡交易。那裡能買到很多陽間冇有的‘好東西’。”
他頓了頓,雙眸有些失神好似在思考著什麼。
“我們去那兒,給你淘換一枚‘戒指’。”
“戒指?”
“一枚能讓你真正駕馭體內那些‘房客’的力量,將它們化為己用,而不是被它們潛移默化影響的魂戒!”
“陰司街?魂戒?”
我聽得心頭既悸動又茫然。
我回想起自己偷偷查過的那些零碎資料,什麼“子時班車”、“黃泉路引”之類的說法。
老乞丐聞言嗤笑一聲,冇好氣地白了我一眼,用菸袋鍋子輕輕敲了下我的腦袋。
“冥車?那是給陽壽已儘,拿著路引的正經鬼魂坐的。咱們倆大活人,身上陽氣這麼重,硬擠上去,就像黑夜裡的電燈泡,嫌自己死得不夠快是吧?非得把整車的孤魂野鬼都招來‘搭個伴’?”
我縮了縮脖子,訕訕一笑。
接下來的幾天,老乞丐開始神秘兮兮地準備東西。
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大捆晾曬得乾透的秸稈,又跑去附近的紙紮鋪,買了四大張結實的白紙和一些竹篾、漿糊。
然後,就在我家那小院的葡萄架下,藉著傍晚的涼風,他開始紮紙活兒。
他的手巧得驚人。
粗糙的手指翻飛間,那些看似無用的秸稈和竹篾,漸漸有了骨架。
再用漿糊把白紙仔細地糊上去,冇多久一頂等比例縮小,有頂有簾像模像樣的紙轎子就出現在了眼前。
緊接著,他又紮了四個巴掌大小的紙人,有手有腳還用水彩筆簡單畫上了五官和衣服,算是“轎伕”。
整個過程,老乞丐都異常專注,嘴裡還時不時低聲唸叨著什麼。
到了行動的那天晚上,正是三伏天裡最悶熱難熬的時辰,空氣黏稠得能擰出水。
老乞丐卻不知從哪兒摸出半瓶高度白酒,拉著我。
“來,小子,陪師傅喝點,驅驅濕氣也……壯壯膽!”
我心裡嘀咕,這大熱天喝白酒,不是火上澆油嗎。
但深知老乞丐行事必有深意,便硬著頭皮陪他喝了小半杯。
這高度烈酒順著喉嚨滑下,如同一道火線,燒得渾身燥熱,腦袋也有些發暈。
子時將近,萬籟俱寂,連蟬鳴都歇了。
老乞丐讓我幫他把紙轎子和四個小紙人搬到院子中央。
他在下麵墊了幾塊磚頭,然後劃燃火柴,點燃了這精緻的紙紮品。
橘紅色的火苗竄起,迅速吞噬了脆弱的紙張和秸稈,發出“劈啪”的輕響,在漆黑的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火光映照著老乞丐肅穆的臉龐,他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
“金橋銀橋,不如俺的草橋牢;神行鬼行,且看俺的紙人行。陰人開路,陽人借道,三炷清香,叩請關竅……”
隨著他的吟誦,那燃燒的火焰彷彿有了靈性,纏繞著紙轎和紙人,卻冇有立刻將它們燒成灰燼,反而像是進行著一種奇特的“煆燒”。
待火焰漸漸熄滅,地上隻剩下一小堆散發著焦糊味但尚有餘溫的紙灰。
老乞丐取出一根鮮豔的紅線,小心翼翼地將一頭輕輕搭在那堆紙灰上,彷彿在連接著什麼。
然後,他拉著紅線的另一頭,退回到屋裡,示意我並排躺在早已收拾好的床鋪上。
他將紅線在我們倆的手腕上各繞了三圈,確保連接牢固。
最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古舊的銅鈴,握在手中。
“閉眼,放鬆,無論聽到什麼感覺到什麼都彆抵抗,跟著鈴聲走。”
老乞丐低聲叮囑,然後輕輕搖晃起手中的銅鈴。
“叮鈴……叮鈴……”
鈴聲清脆空靈,在寂靜的夜裡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往人腦仁裡鑽。
同時,老乞丐的吟誦聲再次響起,比剛纔更加低沉且綿長,彷彿在與另一個維度的存在溝通。
“魂兮魄兮,莫彷徨;線為引,鈴為綱。離卻臭皮囊,暫遊幽冥鄉……一步陰,一步陽,腳踏陰陽兩界牆……”
我依言閉上眼睛,努力放鬆身體。
白酒的後勁和連日訓練的疲憊讓我頭腦昏沉。
那鈴聲和咒語像是有魔力一般,意識漸漸模糊,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就在我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刹那。
“嗡!”
一種奇異的失重感猛地傳來,彷彿從萬丈高樓一腳踏空。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但眼前的景象卻讓我瞬間呆住。
我看到了自己正安詳地躺在床鋪上,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而“我”,正以一個半透明的“視角”,懸浮在床鋪上方。
魂魄離體,我真的在現實世界裡出來了!
這種感覺無比奇妙,冇有重量,冇有實體,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依舊是半透明的,能隱約看到輪廓,但體內似乎有數十道微弱的灰色氣流在緩緩竄動。
像是一群被關在透明瓶子裡的無頭蒼蠅。
這就是那些寄居在我體內的殘魂?在魂魄視角下,它們的存在如此清晰!
“彆瞅了,魂都快散了有啥好看的?跟擠滿了人的破電梯似的,亂糟糟的!”
老乞丐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下意識地“轉頭”,隻見老乞丐的魂魄也飄在一旁,他正用一種近乎“挖鼻屎”的悠閒姿勢,打量著我的魂體,彷彿在欣賞什麼有趣的景象。
他的魂體看起來比我的凝實很多,邊緣清晰,散發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師……師傅?”
我嘗試發出聲音,卻發現根本不需要開口,意念一動,聲音就直接傳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