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母親手掌的瞬間,母親那張慈祥的臉,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揉碎。
皮膚和肌肉如同融化的蠟像般向下塌陷,五官擠成一團。
然後在臉的中央,猛地裂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窟窿。
窟窿邊緣是參差不齊的、如同被啃噬過的痕跡。
“呃……嗬嗬……”
從那黑洞中,傳出的不再是母親溫柔的聲音,而是一種如同破風箱拉扯般貪婪的詭異嘶鳴。
那張扭曲破碎的“臉”猛地朝我壓了下來,帶著一股令我靈魂都在顫栗的陰寒邪氣。
這是……這是劉老爺子家炕洞裡的那個東西。
那個讓我不得不假死遠走他鄉的邪祟,它又來了!
場景瞬間切換,溫暖的老家和土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記憶深處最恐怖的畫麵。
劉老爺子家那個黑黢黢的炕洞口!,我就躺在洞前,渾身冰冷僵硬動彈不得。
而那個邪祟,就在炕洞深處。
我看不清它的具體形態,隻能看到黑暗中,有兩團如同燒紅炭火般的光點,正死死地“盯”著我。
那紅光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和一種彷彿等待了許久的饑渴。
它是我一切噩夢的開端,它怎麼會在這裡?它追來了?
還是說……我快要死了,所以它又找上門了?
極致的恐懼瞬間壓過了脫水的痛苦和虛弱。
我想尖叫想逃跑,但身體就像被無數條冰冷的毒蛇纏住,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兩團紅芒,在黑暗中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嗖——!”
那東西動了,帶著一股陰風如同閃電般從炕洞深處竄了出來,直撲我的麵門。
那兩團紅芒瞬間放大,彷彿要將我整個吞噬。
我要死了,這次真的要死了!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已經要結束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喂,裡麵的人!還活著嗎?”
這真實的呼喊聲,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將我從那恐怖炕洞的幻覺深淵中狠狠拽了出來。
眼前的陰風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依舊是那片佈滿斷壁殘垣和灰塵的廢墟景象。
我猛地一顫,渙散的意識強行凝聚,心臟因為極度的驚嚇和這突如其來的希望而瘋狂跳動。
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我艱難地轉動如同生了鏽的脖頸,循聲望去。
聲音的源頭,似乎是不遠處那個在爆炸中被砸得歪斜,深深嵌進碎石堆裡的鐵皮檔案櫃。
櫃門已經變形,露出一條縫隙。
希望剛剛升起,瞬間又被更大的絕望吞噬。
櫃子裡怎麼可能,人怎麼可能從櫃子裡發出聲音?
這一定又是嚴重脫水產生的新幻覺,是大腦在欺騙我,給我一個根本不存在希望。
就像剛纔那誘人的滴水聲和母親的身影一樣。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準備迎接這幻覺破滅後更深的黑暗。
可是下一秒,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和撞擊聲,清晰地傳來。
“嘎吱——哐當!”
我猛地再次睜眼!
隻見那個歪斜的鐵皮櫃那扇變形的櫃門,竟然從裡麵被猛地推開了一條更大的縫隙。
緊接著,一隻沾滿灰塵和乾涸血漬的手伸了出來,扒住門框,用力一撐。然後,一顆頭髮淩亂,臉上佈滿黑灰和擦傷的腦袋,從櫃子裡探了出來,迅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當我的目光,與那顆腦袋上那雙熟悉的眼睛對上的瞬間,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從櫃子裡爬出來的,正是那個一直想要將我從這裡救出去的那個陌生人。
我用力晃了晃腫脹欲裂的腦袋,試圖驅散這“虛假”的景象。
但無論我怎麼眨眼,怎麼集中精神,那個“幻影”不僅冇有消失,反而動作利落地從櫃子裡完全爬了出來。
他個子不算高,身材精悍,穿著和之前一樣已經破爛不堪的深色工裝。
落地後,立刻半蹲下身,銳利的目光再次快速掃過整個廢墟,最終鎖定在了蜷縮在牆角的我身上。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隨即是如釋重負的狂喜。
“老天……你果然還真活著!”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貓著腰,快速而謹慎地穿過雜亂的碎石,來到了我的身邊。
他蹲下來,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從身後一個同樣臟兮兮的揹包側兜裡,掏出了一個軍用水壺。
擰開蓋子,一隻手小心地托起我的後頸,將壺口湊到了我乾裂出血的嘴唇邊。
“快喝點水!慢點喝!”
當那清涼、甘洌的液體觸碰到我嘴唇的瞬間,我那被乾渴折磨得幾乎麻木的味蕾和神經,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草,瞬間甦醒。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讓我貪婪地吮吸起來。
是真的水,不是幻覺。
清涼的液體滑過如同著火般的喉嚨,湧入如同沙漠般的胃部,帶來一陣陣輕微的痙攣和難以言喻的舒爽感。
生命的活力,隨著水分的補充,開始一點點地迴流到我這具瀕臨崩潰的身體裡。
我一邊小口地喝著水,一邊用模糊的淚眼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雖然佈滿汙垢,但那五官輪廓那眼神我絕不會認錯。
“太好了……你還活著……真是萬幸……”
喝了幾大口水,我感覺喉嚨的灼痛緩解了不少,雖然依舊虛弱,但意識清醒了很多。
我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一把抓住他扶著我脖子的胳膊,用儘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沙啞得不成調的字。
“你……你到底……是誰?”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又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地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摸向了自己脖頸與下巴連接處的位置。
然後,在我充滿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他的手指沿著脖頸上一條幾乎看不見的肉色分界線,輕輕摳了一下。
緊接著,他就像撕開一個精心製作的頭套一樣,用手指捏住那層“皮膚”的邊緣,緩緩地、向上掀了開來。
這個過程冇有絲毫血跡,那層“皮膚”富有彈性,邊緣貼合得完美無缺。
隨著“麵具”被一點點揭開,下麵露出的是另一張我無比熟悉的臉龐——是巡邏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