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第七個、第八個黑影又要如同飛蛾撲火般,毫無意義地衝向那再次狂暴起來的白光。
用自身的湮滅為我爭取那短暫到可憐的時間,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些黑影,這些素不相識,甚至可能早已失去自我意識的殘魂,它們因為我這具特殊的“容器”而得以存身,此刻卻前仆後繼地為我赴死。
它們或許是在保護“宿主”的本能驅使下行動,但這份決絕的犧牲,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靈魂上。
不!不能再這樣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們一個個為我魂飛魄散。
它們因我而聚,或許也能因我而戰。
就在第九個黑影即將衝出的刹那,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和力量。
或許是體內殘存藥力的最後爆發,或許是求生本能與負罪感激發的決絕,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伸出手,朝著那模糊的黑影抓去。
“等等!”
我的“手”,竟然真的觸碰到了那冰冷的、虛無的魂體。
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濃鬱的悲傷順著接觸點傳來,但同時也感受到了一種同源般的聯絡。
那黑影猛地一顫,前衝的勢頭硬生生止住,模糊的輪廓轉向我。
雖然看不清麵容,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驚愕和不解的情緒傳來。
它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宿主”要阻止它履行“犧牲”的使命。
“不能再這樣一個個送死了!”
我朝著它,也朝著我身後那數十個靜靜矗立,隨時準備赴死的黑影“喊”道。
用儘全部的靈魂力量傳遞我的意誌。
“我們……我們一起試試,一起衝出去或許……還有機會!”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籠罩了這片靈魂空間,連那翻騰的白光和周圍石柱上惡鬼的哀嚎都彷彿停滯了一瞬。
所有的黑影,都將它們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冇有聲音,但我能“聽”到無數個混雜著疑惑、茫然以及更深沉的決絕的意念在交織。
下一個瞬間。
“嗡……”
我身後那數十個黑影,如同受到了統一的指令,同時動了。
它們冇有再衝向白光,而是如同百川歸海般,向著我的魂體彙聚而來。
冰冷悲傷卻又帶著一種奇異溫暖的魂力,如同潮水般將我包裹。
它們冇有融入我,而是緊密地團結在我的周圍,形成了一個以我為核心的黑色魂力漩渦。
我“感覺”到自己從未如此“強大”過。
雖然這力量來自數十個殘破的靈魂,混亂而駁雜,但卻凝聚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洪流。
一股同生共死的決絕意誌。
“就是現在!”
我心中狂吼,將所有雜念拋諸腦後,將彙聚起來的魂力導向一個方向——突圍!
“衝啊——!”
我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帶著身後數十個黑影凝聚成的黑色洪流,不再躲避,不再後退,而是主動地朝著那束再次擴張的白光發起了衝鋒。
那束白光似乎也感應到了這決死一搏的氣勢。
它猛地劇烈膨脹,光芒瞬間變得刺眼到極致,彷彿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帶著淨化一切的狂暴意誌,朝著我們籠罩下來。
“轟!”
冇有聲音,但一股毀滅性的靈魂衝擊在碰撞點爆發。
黑色的魂潮與熾白的淨化之光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呃啊啊啊——!”
它們的魂體在熾熱的白光中劇烈地扭曲拉伸,就像被無形巨手抓住兩端用力撕扯的麪糰。
邊緣開始迅速變得模糊透明,眼看就要被徹底撕裂。
“不!不能硬抗!”
我心中大急,這樣下去,瞬間就會損失慘重。
南極企鵝!
之前在電視裡看過的一個紀錄片突然劃過我的腦海。
麵對極寒風暴,企鵝會擠成一團,輪流到外圍承受風雪,保全群體。
“旋轉!交替!外麵的進來!裡麵的頂上去!”
我拚命地將這個意念傳遞給所有黑影。
“像漩渦一樣流動,分擔傷害!”
我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我知道,想要達到自己的預期是很難的。
但令我冇有想到的是奇蹟發生了。
這些殘魂似乎理解了我的意圖,或者說它們本能地遵循著最有效的生存策略。
整個黑色魂力漩渦開始高速旋轉起來,最外層被白光灼燒拉扯的黑影,在魂飛魄散的前一刻,被內部的力量猛地拉向漩渦中心。
而原本處於內層的黑影,則迅速補位,頂到了最外圍,承受白光的衝擊。
“嗤嗤嗤……”
魂體被淨化的聲音不絕於耳,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再也冇有黑影瞬間湮滅。
它們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在死亡線上跳著殘酷的輪舞,用集體的力量和犧牲,硬生生頂住了白光的淨化之力。
整個黑色漩渦,就像一顆堅硬的鑽頭,在白色的光海中,艱難而頑強地向前推進。
“堅持住!前麵有光!”
我在漩渦中心,聲嘶力竭地“呐喊”鼓勁,同時拚命感知著方向。
在白光的儘頭,那片原本是“出口”的黑暗虛空中,我隱約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紅色光點。
那是什麼?
顧不上多想,那是我唯一能看到的“方向”!
“往紅光衝!”
我指引著漩渦調整方向。
黑色漩渦頂著巨大的壓力,碾過無數從白光中衍生出的淨化觸手,朝著那點微弱的紅光,拚命突進。
每前進一寸,都有黑影在輪換中變得黯淡,但它們冇有退縮,依舊前仆後繼。
距離那點紅光越來越近。
它從針尖大小,變成了米粒,變成了黃豆……
終於,在付出了近半黑影魂體變得極其稀薄,幾乎透明的慘重代價後,我們衝到了紅光的麵前。
那是一個不斷扭曲閃爍的洞口,而且裡麵散發著一種與白光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
是生路?還是另一個陷阱?管不了那麼多了!
“跳!”
我用儘最後的魂力,發出一聲呐喊,帶著剩餘的黑影,如同掙脫漁網的魚群,一頭紮進了那血紅色的洞口。
“噗——!”
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的血膜,耳邊是無數冤魂的尖嘯和空間扭曲的怪響。
眼前一片血紅,巨大的撕扯感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