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金屬器物輕輕碰撞的聲音,液體傾倒的聲音,還有某種類似符紙抖動的“沙沙”聲。
他們在為儀式做最後的準備,而我,就是祭壇上待宰的羔羊。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沉重的巨響,從我頭頂正上方傳來,整個棺材都隨之猛地一震。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感從天而降,彷彿有一座山壓了下來。
光線瞬間變得極其昏暗,幾乎完全隔絕,
是那口貼滿銅錢的“主棺”,被放置在了我這口小棺的正上方。
果然和我猜測的一樣,上方那口主棺裡躺著的,就是那個不知是富是貴的“客戶”。
而我這口小棺以及棺材裡的我,就是為他準備的“魂魄容器”。
一想到自己的魂魄即將被活生生抽離,去滋養另一個素未謀麵,卻視人命如草芥的權貴,無邊的憤怒和恨意如同毒火般灼燒著我的心臟。
不甘心!我絕不甘心!
“動啊!給我動起來!”
我在心中瘋狂嘶吼,將所有的意誌力都集中在對抗麻痹上。
我能感覺到,藥力正在加速擴散,身體的感知越來越清晰,那股束縛我的力量正在一點點鬆動。
但太慢了,儀式顯然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就在我拚儘全力與體內殘存藥性做最後搏鬥的時刻,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毫無征兆地出現了。
擠!
我突然感覺,這口原本隻是略顯狹窄的棺材,變得無比擁擠。
不是物理空間上的變小,而是彷彿有很多很多無形的“東西”,突然擠了進來,填滿了棺材裡每一寸剩餘的空間。
它們看不見摸不著,但我全身的皮膚,甚至每一個毛孔,都清晰地感覺到了一種冷冰冰的“觸碰感”。就好像有上百個赤身裸體的“人”正和我一起,緊緊地隙地擠在這口小小的棺材裡。
它們無聲地嘶吼著,掙紮著。
這感覺真實得可怕,我甚至能“感覺”到那些“東西”扭曲的肢體和空洞的眼神。
不過他們好像並不是要害我,而是努力的用他們虛妄的身體,將我從這個狹窄的空間裡擠出來。
怎麼回事?是幻覺?還是那種藥物的副作用?
它之前難道已經“裝”過很多像我一樣的“祭品”了,難道這些是殘留的怨念?
這突如其來的“擁擠感”讓我毛骨悚然。
我一邊要對抗身體的麻痹,一邊還要承受這種精神上的極致恐怖和擠壓感,整個人彷彿要被撕裂開來。
“呃……啊啊……”
我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嗚咽,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既是生理上的掙紮,也是精神上的極度恐懼。
就在我瀕臨徹底瘋狂的邊緣。
洞窟之中,那八個紫袍人的吟誦聲,陡然拔高。
變得整齊、洪亮、充滿了一種邪異的韻律和力量。
吟誦聲如同實質的音波,穿透棺材板,狠狠地撞擊著我的耳膜和靈魂。
血池沸騰的“咕嘟”聲也瞬間加劇,彷彿有無數冤魂在池底哀嚎。
邪惡的儀式,正式開始了!
“嗷——桀桀——謔哩哢——嗡嘛呢叭咪吽——”
伴隨著這令人發瘋的吟唱,一股帶著濃鬱腥臭的邪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刮過棺材,讓我裸露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風中還夾雜著一種清脆卻令人心悸的銅鈴聲。
這銅鈴的每一聲都彷彿敲在我的心跳間隙,讓我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痙攣、漏拍。
身下的血池彷彿被這聲音徹底激怒,“咕嘟咕嘟”的沸騰聲瞬間變成了狂暴的咆哮。
粘稠的血漿瘋狂翻滾、濺射,我甚至能感覺到溫熱、腥臭的血點透過棺材的縫隙,濺落在我的皮膚上,帶來一陣灼痛感。
緊接著,最恐怖的幻象降臨了。
我好像感知到血池那暗紅髮黑的粘稠血漿中,猛地探出了無數隻扭曲腐爛的白骨和掛著碎肉的手臂。
這些手臂如同瘋狂生長的水草,密密麻麻地扒住了我所在的這口小棺材的邊緣。
然後爭先恐後地朝著棺材內部的我撕扯而來。
冰冷滑膩的觸感瞬間包裹了我的全身,彷彿有成千上萬的冤魂惡鬼,正試圖將我從這最後的“容器”中拖拽出去,分而食之。
它們的指甲刮擦著棺材內壁,發出“咯吱咯吱”的瘮人聲響!
“不——!”
我發出無聲的嘶吼,精神在極致的恐懼和肉體的麻痹中瀕臨崩潰。
就在我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這些鬼手撕成碎片時。
“轟!”
一種天旋地轉的失重感猛地傳來。
我感覺自己連同身下的棺材,一起朝著無底的深淵急速下墜。
耳畔是呼嘯的狂風和那邪異吟誦、銅鈴、血池沸騰混合成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在彷彿永恒的墜落中,我的“視線”好像適應了周圍的黑暗。
然後,我看到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在我的四周,八根頂天立地的巨大石柱虛影陡然升起。
正是血池邊那八根刻滿邪異符文的石柱。
但此刻,它們放大了無數倍,如同支撐地獄的巨柱。
而更恐怖的是每一根石柱的表麵,都囚禁著無數個正在瘋狂掙紮哀嚎的扭曲魂體。
這些魂體麵目猙獰可怖,有的隻剩半邊臉,有的肚子被剖開,有的渾身焦黑……它們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在這儀式中死去的“祭品”。
它們的怨氣被石柱吸收化為了儀式力量的一部分。
此刻,這些惡鬼亡魂似乎感受到了新鮮“食物”的氣息,更加瘋狂地嘶吼著。
伸出它們虛無的手臂,拚命地想要穿過石柱的界限,將我拉扯過去撕碎。
很快八根佈滿哀嚎惡鬼的巨大石柱,圍成了一個死亡囚籠。
而在囚籠的正前方,無儘的黑暗之中,赫然存在著唯一的一個缺口,那裡透出一點極其微弱、卻彷彿代表著“外界”的模糊光暈。
下墜感驟然停止,我“站”在了一片虛無的黑暗之中,被八根鬼哭神嚎的石柱包圍。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那個缺口是唯一的生路。
我朝著那個缺口,拚命地“跑”去。
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膠水中跋涉,周圍是無數惡鬼的哀嚎和抓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