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我的神經,但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股讓我渾身痠軟,意識模糊的麻痹感,如同退潮般開始緩緩消退。
雖然身體依舊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四肢百骸依舊傳來強烈的虛弱和痠痛,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對身體的控製權,正在一點點地迴歸。
我的手指……似乎可以微微動彈一下了。
我心中瞬間明瞭,之前被關押時飯菜裡下的藥,路上被強行灌下的藥湯,還有這洞窟裡可能瀰漫的熏香恐怕都是同一種或者類似性質的藥物。
隻是濃度和劑量不同,目的都是讓人失去反抗能力,變得順從方便他們進行那邪惡的“儀式”。
雖然想明白了這一切,但我現在的狀態依舊極其糟糕。
劇烈的疼痛過後,是極度的虛弱和疲憊。
我嘗試睜開眼,卻發現眼皮沉重得像焊死了一樣,用儘全身力氣也隻能勉強睜開一條細微的縫隙。
眼前一片模糊的光影,什麼也看不清。
我隻能憑藉聽覺和身體的感覺來判斷周圍的狀況。
我感覺到自己被那八個紫袍人抬了起來,移動了一段距離,然後平放在了一塊石板地麵上。
陰冷的寒氣透過皮膚直往骨頭裡鑽。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持續的“嗡嗡”聲,由遠及近,傳入了我的耳中。
這聲音像是某種電動工具在高速旋轉?電鑽?還是電鋸?
一個恐怖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我的腦海。
我想起了之前看到的被吸成“人乾”的屍體,他們的天靈蓋上,都有一個整齊的口子,就像是被開了“天窗”。
他們要用電鋸給我開顱?在我意識清醒的情況下!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清醒地感知死亡的過程。
不!絕不能這樣!
“動啊!快動啊!”
我在心中瘋狂呐喊,拚命催動那剛剛恢複一絲聯絡的身體。
我集中全部意誌,試圖抬起手臂,試圖翻滾身體,試圖做任何能夠打斷這恐怖進程的動作。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輕微痙攣、顫抖。
然而,藥效還未完全過去,身體的麻痹感依然頑固。
我拚儘全力,也隻能讓手指微微抽搐幾下,根本無法做出有效的反抗。
那種意識清醒卻身體被禁錮的無力感,如同最殘酷的酷刑,折磨著我的神經。
“嗡嗡”聲越來越近,已經來到了我的頭頂正上方。
我甚至能感覺到空氣被高速旋轉的物體攪動產生的微弱氣流。
完了要死了,要被活生生地開顱了。
巨大的絕望和恐懼讓我幾乎要窒息。
然而,下一秒預想中頭骨被切割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帶著輕微震動的觸感,貼上了我的頭皮。
緊接著,我感覺到一縷縷頭髮被快速削斷、掉落在臉頰和脖子上的細微觸感。
是……推子?他們在給我剃頭?
巨大的恐懼過後,是劫後餘生般的虛脫,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剃頭……這同樣是儀式前的準備步驟。
很多邪術在抽取生魂或者進行某種“附體”、“嫁接”之前,都需要清除受術者頭頂的“煩惱絲”,以便“法門”暢通無阻。
這並不意味著危險解除,恰恰相反,這說明儀式馬上就要正式開始了,他們是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那顆藥丸起效太慢了,如果它能早幾分鐘,哪怕早一分鐘完全起效,讓我恢複部分行動力,我或許還有機會掙紮。
有機會嘗試請老乞丐教過的保命秘法。
但現在,我就像砧板上被刮淨了鱗片的魚,隻能眼睜睜等待屠夫的下一刀。
我隻能強行壓下所有的情緒,將全部心神沉浸在體內,努力感知著藥力流動的方向,拚命催動那微薄的氣血,試圖加快驅散麻痹的速度。
每一秒都變得無比珍貴!
我感覺到冰涼的推子在我頭皮上熟練地移動著,所過之處,頭髮紛紛脫落。
很快,整個頭皮都傳來一種涼颼颼的異樣感。
我的頭髮被剃光了。
剃頭的聲音停止了,“嗡嗡”聲也漸漸遠去。
洞窟裡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隻有血池“咕嘟咕嘟”的冒泡聲和那八個紫袍人若有若無的吟誦聲在迴盪。
準備工作完成了,接下來就是真正的“開顱”了嗎?
不過預想中的“開顱”並冇有立刻發生。
短暫的寂靜後,我感覺到那八個紫袍人再次圍了上來。
幾雙冰冷的手一起用力地將我抬起移動,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平放,而是一種傾斜的角度。
一股濃烈的溫熱氣息,瞬間將我包裹。
這氣味比我之前聞到的任何味道都要濃烈百倍,彷彿直接浸透了我的皮膚,鑽入我的鼻腔和毛孔。
我被抬了起來,然後緩緩放下。
身下接觸的不再是冰冷的石板,而是一種帶有微微弧度的堅硬木質表麵。
四周的空間瞬間變得狹窄、逼仄,我被放入了一個容器裡。
血池中央那口較小的棺材。
與外界的陰冷截然不同,這口棺材內部竟然散發著一種不正常的溫熱。
這熱量並非來自外部加熱,更像是從棺材本身的木質中滲透出來又或者是從下方翻滾的血池中傳導上來。
這股溫熱黏稠地包裹著我赤條條的身體,不像溫暖,反而像發燒病人那種內外交攻的燥熱。
外麵悶熱難當,內裡五內俱焚,讓人喘不過氣,頭暈目眩。
棺材蓋並冇有立刻蓋上,我還能模糊地感覺到上方昏暗的光線和流動的空氣。
我拚命集中殘存的意誌,試圖活動手腳,但身體的麻痹感依然頑固,隻能像一具尚有知覺的殭屍,癱在這口詭異的溫熱棺材裡。
耳邊傳來更加密集,也更加壓低了的竊竊私語聲,似乎有很多人在棺材周圍快速佈置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