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再次陷入死寂,但這一次死寂中卻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希望和緊張交織,讓時間過得更加緩慢。
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一邊努力調整呼吸平複狂跳的心臟一邊在腦中飛速盤算。
如何拖延時間?裝病?反抗?還是……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我豎起耳朵,捕捉著走廊外任何一絲聲響。
晚上九點多,走廊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聽起來不是一個人,是至少兩個人的腳步聲,沉重而有力,正朝著我的房間走來。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鑰匙插入鎖孔,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哢嚓!”
門鎖被打開。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白天給我拍照的那個高瘦男人。
而另一個,則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麵容凶狠的壯漢。
他手裡拿著一卷粗麻繩和一個黑色的頭套,眼神凶戾,一看就是乾臟活的打手。
高瘦男人掃了我一眼,冷冷道。
“起來,跟我們走。”
高瘦男人冰冷的聲音如同判決。
“哎喲……等……等一下!”
我立刻捂住肚子,臉上擠出極度痛苦的表情,身體蜷縮,聲音顫抖。
“我……我肚子……突然好痛,絞著疼。可能是……晚上吃壞東西了,讓我……讓我去個廁所。”
我一邊哀嚎,一邊踉蹌著衝向房間裡那個用薄鐵皮隔出來的、散發著異味的小廁所。
“媽的!事多!”
高瘦男人罵了一句,但似乎對這種“突髮狀況”並不意外,隻是不耐煩地揮揮手。
“快點!”
我衝進廁所,反手扣上簡陋的插銷,背靠著冰冷的鐵皮牆,心臟狂跳。
假裝腹瀉是最常見的拖延藉口,但騙不了他們多久。
果然,不到五分鐘,外麵就傳來了粗暴的砸門聲和魁梧壯漢的吼聲。
“媽的,掉坑裡了?滾出來,彆耍花樣!”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隻能深吸一口氣,打開門臉色蒼白地走了出去。
“走!”
高瘦男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很大。
另一個壯漢則拿著黑頭套,直接套在了我的頭上。
瞬間,我的視線一片漆黑,隻有微弱的光線透過布料縫隙。
我被兩人一左一右架著,拖出了房間。
在頭套被完全拉下前的一刹那,我拚命扭動脖子,用眼角餘光瞥見了走廊牆壁上掛著一個電子鐘——21:15。
距離10點還有45分鐘,必須想辦法。
眼前一片黑暗,我隻能依靠聽覺和身體感知。
被兩人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走廊裡穿行。
我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從水泥地變成了更粗糙的,似乎鋪著碎石的路麵。
空氣也變得潮濕陰冷,帶著一股土腥和黴味,應該是在往地更深處下走。
逃跑?以我現在的體力,根本不可能掙脫兩個壯漢。
怎麼辦?到底怎樣才能拖過這45分鐘?
就在我心急如焚之際,我扶著牆壁的手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好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但因為被架著動作很小。
掌心傳來的短暫刺痛,讓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瞬間閃過我的腦海。
自殘!
隻有讓自己“意外”受傷,而且是看起來比較嚴重,需要緊急處理的傷,才能迫使他們停下來。
頭部受傷見血多,看起來嚇人,但如果不傷及要害,暫時不會致命。
老乞丐以前醉酒後吹牛時,好像含糊提過,額頭靠近髮際線的地方,皮薄血管豐富,磕破了血流滿麵很嚇人,但不容易傷到骨頭和腦子。
賭了,為了活命!
我一邊被架著走,一邊偷偷用還能稍微活動的手指,摸索著旁邊的牆壁。
果然,在一處拐角,我摸到了一塊微微凸起,邊緣異常鋒利的東西。
像是某塊破損的瓷磚或者金屬包邊的斷裂處。
機會來了!
就在經過那個拐角的瞬間,我猛地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同時腳下故意一軟,整個人的重心不受控製地朝著牆壁那邊“摔”去。
“呃啊!”
我的額頭側麵,準確地撞向了那塊我剛剛摸到的鋒利凸起。
“噗嗤!”
一聲皮肉被劃開的悶響,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順著我的臉頰流了下來。
“操!你他媽乾什麼!”
架著我的壯漢猝不及防,罵罵咧咧地穩住我。
“血,他媽的腦袋磕破了!”
高瘦男人也驚呼一聲,一把扯掉我的頭套。
光線刺眼,我眯著眼,看到高瘦男人和壯漢都皺著眉頭看著我。
鮮血糊住了我半張臉,看起來確實很嚇人。
“媽的!真晦氣!”
高瘦男人罵了一句,用手電照了照我的傷口,又看了看牆上那處帶血的鋒利邊緣。
“這破地方……真會找地方摔,流這麼多血,彆他媽死半道上……先帶去老劉那兒包紮一下!”
計劃成功了,他們果然不敢讓“貨物”在交接前出大問題。
於是,我半真半假地呻吟著,被兩人改變了方向,拖著朝另一個岔路走去。
七拐八繞後,來到了一扇虛掩著的、掛著“藥房”牌子的鐵門前。
推開門,裡麵是一個類似醫務室的小房間,比牢房乾淨些,但依舊簡陋。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各種藥味。
一個穿著臟兮兮白大褂,頭髮花白,看起來七十多歲的乾瘦老頭,正戴著老花鏡,坐在一張舊桌子後打盹。
“老劉彆睡了,趕緊給他包紮一下腦袋磕破了!”
高瘦男人喊道。
老劉頭被驚醒,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慢吞吞地找出碘伏、棉簽和紗布。
他動作極其緩慢,眼神渾濁,一邊給我清洗消毒傷口,一邊用沙啞的嗓音絮叨。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年輕人毛毛躁躁的……這地方東西都老舊,磕著碰著可不是鬨著玩的……”
他包紮的速度慢得讓人心焦,但正合我意。
我偷偷瞄向牆上一個掛鐘——21:35。
過去了20分鐘,還差25分鐘!
然而,包紮再慢也有結束的時候。
大約15分鐘後,我的額頭被纏上了一圈厚厚的紗布。
傷口其實不深,但血流得多,看起來挺唬人。
“行了,死不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