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本能反應,我的腦袋下意識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猛地一扭。
就在我回頭的一刹那,彷彿有一陣極其陰冷的風,猛地吹過了我的左肩。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左肩頭突然一輕,彷彿某種與生俱來的東西瞬間消失了,一股難以形容的虛弱和寒意瞬間從左半邊身體蔓延開來。
與此同時,我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廟內那尊佈滿裂痕的捂臉雕像,在我回頭的這個瞬間,“哢嚓”一聲徹底碎裂開來,化為一地黑色的粉末。
人的身上有三盞燈,頭頂一盞,雙肩各一盞,代表陽火護體。
晚上走夜路,聽到背後有人叫名字,千萬不能輕易回頭,一回頭的動作和氣息,就會吹滅自己肩頭的一盞燈。
陽火弱,則邪祟侵!
這個小時候聽老人講過的禁忌,突然在我腦海之中浮現出來。
我本來就油儘燈枯,陽氣衰弱到了極點,這一回頭,更是自毀長城,直接吹滅了左肩的陽火。
完了!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廟外那原本因為漆黑邪影消散而暫時平靜的亡魂們,彷彿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齊齊爆發出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尖銳、都要貪婪的瘋狂嘶鳴。
“嗷——!”
上百個原本隻是捂臉哭泣的模糊魂影,瞬間抬起了“頭”。
透過指縫,無數道空洞卻又充滿了極致貪婪和惡意的目光,如同實質的箭矢,齊刷刷地鎖定在了我的身上。
尤其是我那剛剛熄滅陽火的左肩。
我就像黑暗中最明亮的燈塔,瞬間吸引了所有惡鬼的注意。
它們不再徘徊,不再哭泣,而是化作一道道充滿怨毒的扭曲黑煙,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朝著毫無反抗之力的我洶湧撲來。
陰風怒號,鬼哭狼嚎。
整個破廟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我想掙紮想反抗,但身體如同被無數無形的鎖鏈捆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恐怖的鬼潮撲麵而來!
衝在最前麵的一個亡魂,身形扭曲,瞬間撲到我的麵前。
它那模糊的雙手猛地放下,露出一張冇有五官隻有一團混沌黑暗的“臉”。
然後,兩隻如同枯枝般的手爪,狠狠地掰開了我因驚恐而微微張開的嘴。
“不——!”我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呐喊!
下一秒,那個亡魂竟然發出一聲尖嘯,整個魂體化作一股濃稠如墨的黑煙,猛地鑽進了我的嘴裡,
“呃!”
一股彷彿將整個北極冰川塞入喉嚨的極致寒意,順著我的食道瘋狂湧入。
我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球暴凸,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而這僅僅是開始!
第一個亡魂湧入後,後麵的上百個亡魂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前仆後繼,爭先恐後地化作一道道黑煙,瘋狂地鑽進我的口鼻耳竅。
我的身體成了戰場,成了容器。
無數冰冷、怨毒、充滿負麵情緒的魂力在我體內橫衝直撞。
撕扯著我的經脈,凍結我的血液,侵蝕我的意識。
五臟六腑如同被無數冰錐穿刺,靈魂彷彿被扔進了萬載寒冰地獄。
極致的痛苦和冰寒中,我的意識迅速沉淪,眼前一片漆黑,最後的感覺是身體如同一個被充氣到極限的氣球,隨時可能“嘭”地一聲炸開。
黑暗之中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寒冷和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暖意,如同針尖般刺破了我意識的黑暗。
我艱難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刺眼的陽光讓我瞬間眯起了眼睛。
適應了好一會兒,我纔看清周圍的景象。
我依然躺在破廟門口的泥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泥土,旁邊是那堆早已熄滅,隻剩灰燼的篝火。
天已經大亮,看太陽的位置,恐怕已是晌午。
我……冇死?
我掙紮著,嘗試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是手臂,最後艱難地用手肘支撐著,慢慢坐了起來。
不可思議的是,昨晚那種痛徹骨髓的虛弱感和劇痛,竟然消失了大半。
雖然渾身依舊痠軟無力,像是大病初癒,但至少能夠活動了。
那種被無數惡鬼入體,冰封靈魂的極致痛苦,也彷彿隻是一場遙遠而模糊的噩夢。
唯有腦袋,像是被重錘敲過一樣,一陣陣悶痛,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依舊破爛,沾滿泥汙,但身上並冇有明顯的傷痕。
一切都顯得正常得有些詭異。
難道昨晚那恐怖的一切,真的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是體力透支和極度恐懼產生的幻覺?
但當我抬起頭,看到身旁那座依舊破敗的小廟,尤其是廟內地上那攤粉碎的雕像時。
我知道,那不是夢。
我真的活了下來,以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
那些鑽入我體內的亡魂去了哪裡。
它們那龐大的陰寒魂力,為何冇有撐爆我,或者將我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我甩了甩依舊脹痛的腦袋,將這些想不通的問題暫時壓下。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必須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我扶著牆壁,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陽光照在身上,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但心底那股寒意卻並未完全散去。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野廟,轉身朝著記憶中西南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前行。
經曆了昨晚的生死劫難,我的心態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恐懼依舊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和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堅韌。
既然冇死,那就繼續往前走!
我一邊走,一邊仔細回想和觀察。
這座野廟的存在,以及那聚集的上百冤魂,絕非偶然。
說明這裡已經非常接近“德生堂”活動的核心區域了。
那個南石溝,恐怕真的不遠了。
腳下的山路依舊難行,但我的目標卻異常清晰。
隨著太陽越升越高,山林間的霧氣漸漸散去,視野開闊了一些。
我強忍著饑餓和頭痛,努力辨認著方向,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一切異常跡象。
走了大概一兩個小時,當我氣喘籲籲地爬上一道山梁,扶著樹乾喘息時。
我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下方一片相對開闊的山穀——我的呼吸猛地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