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緊牙關,將恐懼和疲憊強行壓下,轉身離開了那道無法逾越的亂石屏障,開始沿著陡峭的山腰,向左側的深山跋涉。
這一次,我不再盲目向上攀爬,而是儘量保持一定高度,平行於山腰移動,希望能找到一絲人跡。
腳下的路比右側更加難行。
初春的山林,萬物尚未復甦,放眼望去,是一片蕭瑟的枯黃。
高大的樹木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像無數隻乾枯的鬼手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腳下是去秋留下的腐爛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卻又濕滑不堪,下麵可能隱藏著坑窪或鬆動的石頭。
枯萎的灌木叢枝條堅硬鋒利,像鐵絲網一樣糾纏拉扯,在我本就破爛的衣服上劃開更多口子。
冰冷的山風直接灌進來,凍得我直打哆嗦。
裸露的岩石上覆蓋著滑膩的青苔和未融的殘冰,我必須萬分小心,才能避免失足滾落陡坡。
時間在艱難的跋涉中一點點流逝。
我豎著耳朵,提心吊膽地聆聽著山下的動靜,生怕聽到汽車引擎聲或人的呼喊聲。
然而,奇怪的是,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預想中的追捕也並冇有出現。
山下那條唯一的土路始終寂靜無聲,礦場方向也毫無動靜。
這反常的平靜非但冇有讓我安心,反而讓我更加不安。
是他們還冇發現我失蹤?還是……他們根本不在乎我逃跑。
或者說,他們確信我在這初春的荒山裡根本活不下去?
饑餓和乾渴開始陣陣襲來。
幸好昨天晚飯吃得還算紮實,此刻雖然腹中空空,但還能勉強支撐。最要命的是寒冷和脫水。
山澗裡有溪流的聲音,但我根本不敢下去,目標太明顯,而且不確定水質是否安全。
我隻能尋找背陰處未化的乾淨積雪,捏一小團塞進嘴裡,用體溫慢慢融化,潤一潤乾得冒煙的喉嚨,那冰冷的雪水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劇烈的寒顫。
我一刻不敢停歇,憑著感覺和太陽的位置,朝著大概的西南方向艱難前行。
茫茫枯山,彷彿冇有儘頭。
手機早已冇電,冇有任何導航工具,我就像一隻迷失在巨大荒蕪棋盤上的棋子,在這片死寂而冷酷的山林中絕望地挪動。
太陽漸漸西沉,溫度急劇下降。
白天的些許微光消失殆儘,刺骨的山風如同刀子般刮過,我渾身濕透的衣服凍得硬邦邦的,像一層冰甲裹在身上。
我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能躲避風寒的地方過夜,否則不被抓住,也會活活凍死在這荒山裡!
天色徹底黑透之前,我幾乎是靠著求生的本能,手腳並用地爬上一段陡坡後,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小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
而在空地的邊緣,依著一塊背風的山岩,赫然矗立著一座破敗的黑影。
這是一座小廟!
在慘淡的星光下,這座廟宇顯得格外孤寂和詭異。
廟牆是由粗糙的石頭壘砌而成,縫隙裡塞著枯草,廟頂的瓦片殘破不堪,甚至塌陷了一角。
兩扇腐朽的木門虛掩著,在寒風中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在這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裡,怎麼會有一座廟?供奉的是誰?還靈驗嗎?
心中雖然充滿疑慮和一絲不安,但刺骨的寒冷和極度的疲憊讓我彆無選擇。
有四麵牆擋風,總比暴露在野地裡強。
我強撐著走到廟門前,冇有貿然闖入,而是停下腳步,整了整被颳得破爛的衣服,對著廟門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低聲說道。
“路過此地,天寒地凍,無處容身,叨擾神靈歇腳一晚,萬望見諒。”
說完,我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廟內空間很小,不足十平米,充斥著一股濃烈的黴菌和木頭腐朽的陰冷氣味。
藉著門外透進的微弱星光,可以看到廟內空空如也,既冇有神像,也冇有香案供桌。
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牆角掛滿了蛛網。
這是一座早已被遺棄的野廟。
雖然破敗陰冷,但至少能遮擋一些風寒。
我鬆了口氣,立刻動手收拾。
先在門口附近清理出一小塊相對乾淨的地麵,然後到廟外撿來一大堆乾燥的枯枝和鬆針。
幸運的是,我摸遍全身口袋,竟然在褲子口袋裡找到了那個廉價的塑料打火機。
這簡直是救命稻草!
我小心翼翼地在清理出的空地上架起枯枝,用打火機點燃。
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起來,逐漸變大,最終形成了一小堆溫暖的篝火。
火光驅散了廟內的黑暗,也給我冰冷僵硬的身體帶來了一絲寶貴的暖意。
蜷縮在火堆旁,身體漸漸回暖,但強烈的饑餓感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胃裡空空如也,一陣陣絞痛。
我環顧四周,這破廟裡除了灰塵和木頭,冇有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
無奈之下,我隻能忍著噁心,從牆角摳了一小點相對乾淨的泥土,混著唾液艱難地嚥下,試圖欺騙一下空空如也的胃。
添了幾根柴火,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我蜷縮在火堆旁,背靠著冰冷的石牆,疲憊如同山一般壓來。
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嚷著需要休息。
外麵是呼嘯的山風和未知的危險,廟內是跳動的篝火和短暫的安寧。
我緊緊裹了裹單薄的衣服,將身體儘量靠近火源,在一種極度不安全的恍惚狀態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夢境光怪陸離,時而被那隻赤眼狸貓追趕,時而又陷入南石溝那無儘的墳地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在淩晨三四點夜色最濃重的時候。
一陣極其細微卻又連綿不絕的聲音,如同冰冷的絲線般鑽入我的耳膜,將我從淺睡中驚醒。
那聲音像是很多人在低聲啜泣。
這毛躁的哭聲讓人產生了一種從生理上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