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秘書在老爺子耳邊低語幾句後,老爺子臉色驟變,揮手讓她退下。
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們兩人,空氣瞬間變得凝重。
“小張老師,在說今晚的事情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真正想置我於死地的人,是誰?”
我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答。
“不是……徐冰嗎?”
畢竟,徐冰是遺囑的最大受益者,也是最後跳樓自殺的那個人。
老爺子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笑容,那笑容裡摻雜著無奈和一種被至親背叛的刻骨寒意。
“徐冰隻是一把刀,一把被逼到絕路而不得不揮向我的刀。真正握刀的人,藏在背後。”
我的心猛地一緊。
“是誰?”
老爺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說出那個名字。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是我的親生兒子,茜茜的父親,李耀東。”
“什麼?您的兒子?”
我失聲驚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子相殘?這比徒弟背叛更加駭人聽聞!
“為什麼?他可是您的親生骨肉啊!”
“親生骨肉?”
老爺子笑聲更冷,帶著無儘的悲涼。
“在他眼裡,我大概隻是個礙事的老不死,擋了他獨占家產的路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我,望著樓下螻蟻般的車流,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查清楚了,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一個由我‘好兒子’李耀東精心佈下的局。”
“他早就對我不滿,嫌我管得太寬,嫌我把一部分心思放在小寶和他媽媽身上。他想要徹底掌控公司,但我身體一直硬朗,他等不及了。”
“於是,他不知從哪裡搭上了‘德生堂’這條線。他知道徐冰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公司裡最有能力,最能威脅到他地位的人。所以,他設了一個毒計!”
老爺子的拳頭微微握緊。
“他綁架了徐冰鄉下的老母親和他還在上小學的女兒。用他家人的命,逼徐冰就範,逼徐冰引薦我去做那個該死的‘生道回春’術!逼徐冰在我‘死後’,按照他篡改的遺囑行事,幫他名正言順地拿到公司控製權!”
……
“徐冰那孩子……是被逼的。”
老爺子的語氣複雜。
“他偷偷給我留過隱晦的警告,但我當時冇完全在意。他後來的所作所為,包括最後在會議室……恐怕也是知道家人還在李耀東手裡,不得不繼續演下去,甚至……他跳樓,或許也是因為任務失敗,知道家人凶多吉少,或者是為了徹底解脫,不再受脅迫……”
我回想起徐冰最後那不甘,恐懼又難以置信的眼神,原來那裡麪包含瞭如此多的無奈和絕望。
“我已經托道上的老朋友,控製住了李耀東。”
老爺子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地址。
“今晚,我要親自去問問他,我這個當爹的,到底哪裡對不起他,要他下如此毒手!”
他看向我。“小張老師,今晚你跟我一起去。有些關於‘德生堂’和邪術的事,可能需要你在一旁看著點。”
我冇有任何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於公於私,我都必須去。
為了救老乞丐,同時也為了揭開這一切的真相!
夜幕降臨,幾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市區,開往城西那片荒廢的拆遷區。
李家村大部分已經成了瓦礫,隻有零星幾棟頑強的房子還矗立在黑暗中,像墓碑一樣。
車子在一片廢墟的空地前停下。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氣息精悍的男子立刻迎了上來,對老爺子低聲耳語了幾句。
老爺子麵無表情地點點頭,示意他們在外麵守著,然後帶著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廢墟深處一棟還算完整的二層小樓。
小樓裡冇有燈,隻有月光透過冇有玻璃的窗框,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廢墟特有的黴味。
剛走進一樓堂屋,我就看到一個人被反綁著手腳,堵著嘴,癱坐在角落的雜物堆裡。
他約莫四十多歲年紀,穿著昂貴的休閒服,但此刻衣服沾滿汙漬,頭髮淩亂,臉上帶著淤青,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一絲瘋狂。
正是老爺子的親生兒子,李耀東。
看到我們進來,李耀東猛地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眼睛死死地瞪著老爺子,那眼神,不像看父親,更像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老爺子緩緩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如霜。
他示意旁邊一個手下拿掉李耀東嘴裡的布團。
布團剛拿掉,李耀東就嘶吼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
“老不死的,你抓我乾什麼?你想怎麼樣?”
老爺子冇有動怒,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想怎麼樣?耀東,這句話,該我問你。我生你養你,每個月都會定期給你打錢,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為什麼要勾結外人,用那種邪術害我?”
李耀東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更深的怨恨取代。
“滿足?我憑什麼滿足?你心裡隻有那個野種小寶和他那個賤人媽!你還要把公司留給他!我算什麼?我媽給你當牛做馬這麼多年,我得到什麼了?!”
“所以,你就想要我的命?”
老爺子的聲音開始顫抖。
“是!我恨不得你早點死!”
李耀東徹底撕破臉,狀若瘋癲地吼道。
“你死了,公司就是我的!全都是我的……誰也彆想搶走!”
聽到他親口承認,老爺子身體晃了一下,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那不是悲傷的淚,是絕望的淚。
再睜開眼時,老爺子眼中已冇有任何溫情,隻剩下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李耀東,從今天起,我李建國,冇有你這個兒子。”
老爺子這句話如同最終的判決。
癱坐在雜物堆裡的李耀東,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震。
他臉上瘋狂和怨恨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軟下去。
他不再嘶吼,隻是低垂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聲音。
“嗬嗬……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