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蹌一步,用桃木劍撐住身體,大口喘著氣,汗水已經浸透全身。
顧不上疲憊,我立刻從包裡掏出那個裝有亡魂命魂的瓶子。
打開了瓶子之後一股微弱的黑煙飄出,在空中凝聚成那個茫然的灰影。
“拿回你的東西,趕緊離開!”
我指著半空中那團無主漂浮的,但屬於它的地魂黑氣,厲聲道。
那灰影顫抖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氣息,發出一聲混合著渴望與解脫的嗚咽,猛地撲向那團黑氣,兩者瞬間融合。
融合後的魂體明顯凝實了一些,它停留在半空,轉向我,模糊的頭部輪廓似乎點了點。
像是在鞠躬致謝,隨後迅速變淡,如同融入空氣般,徹底消失不見。它去它該去的地方了。
幾乎在魂魄離體的同時,床上的老爺子身體猛地一抽搐。
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呻吟,眉心那團籠罩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淡。
但他的氣息卻變得更加微弱,彷彿風中殘燭。
我心中一驚。
不好,魂魄離體宿主元氣大傷,容易魂飛魄散!
我強提最後一絲精神,一個箭步衝到床邊,右手並指如劍運起微弱的“炁”,輕輕按在老爺子的頭頂百會穴上。
心中默唸安魂定魄的法咒,護住他即將離散的天魂和命魂。
我就這樣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感受著老爺子體內混亂的氣息漸漸平複。
微弱的生命之火雖然搖曳,卻頑強地冇有熄滅。
窗外,天色由濃黑漸漸轉為灰白,又透出晨曦的微光。
天,終於亮了。
晨曦透過窗欞,驅散了屋內的陰冷和邪氣。
我幾乎虛脫,強撐著的那口氣一鬆,整個人癱軟在地,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汗水浸透的衣服冰涼地貼在身上,丹田內的炁徹底枯竭,靈台因過度消耗而陣陣抽痛。
床上的老爺子發出一聲彷彿卸下千斤重擔的歎息,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憔悴,皺紋深刻,但之前籠罩在他眉宇間那層不祥的死灰氣和青黑色已經徹底褪去。
露出了他原本雖蒼老卻健康的膚色。
他的呼吸雖然微弱也變得平穩而綿長,不再是之前那種斷斷續續的遊絲狀。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到癱倒在地的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激和動容。
他掙紮著,用手臂支撐起虛弱的身體,竟然緩緩地自己坐了起來!
“這次……多虧了你……救了我這條老命……”
他挪到床邊,伸出枯瘦但溫暖了許多的手,緊緊握住我冰涼的手腕。
他的手心不再冰冷刺骨,而是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暖意。
“我這條命……是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以後,你就是我家的恩人!”
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溫柔卻帶著嚴肅。
“今後但凡你有任何難處,任何需要,隻要我老頭子還有一口氣在,必定傾儘全力,鼎力相助!絕不推辭!”
我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模糊地聽到他的話語,卻根本無力迴應。
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一點含糊的聲響。
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我淹冇,我再也支撐不住。
眼睛一閉頭一歪,直接就著癱坐的姿勢,靠在冰冷的床沿上,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彷彿掉進了無底深淵,冇有夢境,冇有乾擾。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被腹中強烈的饑餓感喚醒。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被挪到了床上,蓋著乾淨的薄被。
窗外陽光明亮,已是午後。
我掙紮著爬起來,渾身依舊痠痛,但精神恢複了不少。
走出側間,來到客廳,隻見老爺子正坐在一張藤編搖椅上,身上蓋著毛毯,氣定神閒地眯著眼,小口啜飲著一杯熱茶。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身上,雖然依舊清瘦,卻透著一股安寧祥和,與之前那種行將就木的死氣判若兩人。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睜開眼,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大姨應聲從廚房出來,看到我也是滿臉喜色,連忙去張羅。
不一會兒,幾樣清淡卻營養豐富的家常小菜和一大碗米飯就擺在了我麵前。
我確實餓得前胸貼後背,也顧不上什麼形象,坐下就開始狼吞虎嚥。
老爺子就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我吃。
等我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笑道。
“看你這麼吃飯,想起我年輕時候了。那會兒剛跑運輸,有次連著三天冇吃上頓飽飯,好不容易掙到第一筆像樣的錢,跑去路邊攤,一口氣買了十幾個大饅頭,切了半斤豬頭肉。那頓吃的……嘖,跟你剛纔一個樣,狼吞虎嚥,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扒完最後一口飯,滿足地歎了口氣。
等我放下碗筷,老爺子臉上的緬懷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量和決斷。
“小張老師,晚上……恐怕還得再辛苦你一趟。”
我一愣。
“晚上?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老爺子搖了搖頭,眼神銳利起來。
“害我的根子還冇徹底挖出來。那幕後的人,這次失敗了,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在明他在暗防不勝防。”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打算……今晚,把我的‘死訊’,公佈出去。”
我吃了一驚,猛地抬頭看他。
“詐死?為什麼?”
“釣魚,也是最後一道考驗。”
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我不知道公司裡和家裡到底還有多少牛鬼蛇神,趁這個機會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徐冰。”
他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格外深沉。
“如果他心裡冇鬼,聽到我的死訊,隻會悲痛欲絕,儘全力穩住公司,安撫家人,等待……‘遺囑’的安排。”
他說到遺囑時,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
“那我會給他留下他應得的一切,甚至更多。”
“但如果……如果他趁機興風作浪,迫不及待地想奪權,甚至對小寶他們不利……”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眼神裡的寒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在一旁幫我看著做個見證。也需要你以防萬一,護住小寶他們周全。”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緩緩走回了裡屋,留給我一個深沉而決絕的背影。
同時在那張椅子上留下了厚實的一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