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爺子留在藤椅上的那厚厚一遝錢,又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份沉甸甸的“遺囑”,我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筆錢,對我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老乞丐昏迷不醒,每日開銷不小,神婆那邊也需要打點。
我和婷婷的交往也總不能一直讓她花錢……現實的壓力像無形的繩索捆著我。
但理智告訴我,接下這錢,就意味著徹底捲入這場深不見底的漩渦。
老爺子這是要“詐死”引蛇出洞,而我這枚握有“遺囑”的棋子,無疑會被推到風口浪尖,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
甚至可能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
昨天那場“意外”車禍,現在想來,也透著蹊蹺。
風險巨大。
可是……不接?老乞丐怎麼辦?
接下來的日子怎麼過?
內心掙紮了片刻,對現實的妥協和對承諾的責任感最終還是占據了上風。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默默地將那遝錢收了起來。
這個動作,意味著我接下了老爺子的囑托,也接下了隨之而來的所有未知風險。
整個下午,小院異常安靜。
老爺子在裡屋休息,大姨默默地準備著晚飯,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則抓緊時間調息恢複,為晚上可能發生的任何情況做準備。
夜幕如期降臨,像一塊巨大的黑絨布籠罩了城郊。
就在晚上八點多鐘,院外突然由遠及近傳來了陣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車燈的光柱劃破黑暗,在小院門口晃動。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喧嘩的人聲,打破了夜晚的寂靜。
來了!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隻見院門被猛地推開,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人快步走了進來。
為首者,正是徐冰!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臉色沉痛眼圈紅腫,但眼神深處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急切。
他身後跟著幾個看起來像是公司高管模樣的人,還有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壯碩男子,像是保鏢。
“師孃!師傅呢?”
徐冰一進門,目光就急切地掃視著,聲音帶著哭腔,但腳步卻毫不停頓地徑直往屋裡闖。
“讓我見師傅最後一麵!讓我送送師傅!”
我立刻起身,擋在內屋門口,心中警鈴大作。
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如果讓他闖進去,看到老爺子好端端地坐在裡麵,整個計劃就全完了!
“徐總,節哀。”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雖然成功的趕走了他身上的東西,但是老爺子年事已高,最終還是冇有撐住,已經走了……遺體不便打擾。”
徐冰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我,眼神像刀子一樣。
“走了?什麼時候走的?遺體在哪裡?我是他唯一的徒弟,我必須見他最後一麵!”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甚至伸手想要推開我。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從裡屋走了出來,正是大姨。
與往常那種溫順、甚至有些怯懦的樣子完全不同。
此刻的大姨,雖然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但腰桿挺得筆直。
眼神冰冷而堅定,帶著一種母獸護崽般的決絕氣場。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掃過以徐冰為首的眾人,那股無形的壓力竟然讓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小冰,你師傅的遺體,不在這裡。”
徐冰一愣。
“不在這裡?那在哪裡?”
“送回彆墅了。”
“那邊纔是他的家。有他的原配夫人的牌位,有茜茜。我算什麼?不過是他養在外麵的一個女人,冇名冇分,不配處理他的身後事。”
她這番話,帶著自嘲,更帶著一種劃清界限的決絕。
徐冰和他身後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態度搞懵了。
大姨繼續道,目光直視徐冰。
“至於公司的財產,產業,我一點興趣都冇有。我隻要小寶平安長大。你們那些爭權奪利的事情,彆扯到我們母子頭上。從今天起,我和小寶,就跟你們公司,再冇有任何關係。我們隻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她這番話,擲地有聲,徹底撇清了自己和小寶與公司事務的關聯,也堵住了徐冰想以“師孃”身份插手遺體現狀和家屬安排的藉口。
徐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眼神急劇變幻,似乎在快速權衡。
很快,他臉上的悲痛和急切被一種公式化的沉痛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師孃……我明白了。您節哀,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小寶的。”
說完,他不再糾纏遺體的問題,而是從西裝內袋裡,鄭重地掏出了一個信封——正是那份“遺囑”的樣式。
但他並冇有立刻打開,而是環視了一下跟進來的幾位公司高管,沉痛地說道。
“師傅突然離世,公司不能群龍無首。按照規矩,師傅的遺囑,需要當著所有董事和核心高管的麵宣讀,以示公正。”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我,帶著一種看似客氣實則不容拒絕的壓力。
“小張老師,師傅生前將另一份遺囑交由您保管,想必也是出於對您的信任和囑托。事關重大,請您務必帶上遺囑,隨我一同回公司,當著各位叔伯股東的麵,共同見證遺囑的開啟和執行。這也是完成師傅的遺願。”
我心裡咯噔一下,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我必須帶著這份假遺囑,去麵對公司裡那些老狐狸,還要在徐冰的眼皮底下配合他演戲。
但此刻,我已無路可退。
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我隻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了那個一模一樣的信封。
“好,我跟你去。”
徐冰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光芒,他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握緊口袋裡那份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信封,跟著徐冰一行人,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壓抑氣氛中,離開了那座城郊小院,坐進了門口等候的黑色轎車。
車隊在夜色中疾馳,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向後掠去,映照著我緊繃的臉。
徐冰坐在副駕駛,一路上沉默不語,隻是偶爾通過後視鏡瞥我一眼。
那眼神深邃難明,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平靜,更讓我心中不安。
車子最終駛入市中心一棟氣派的寫字樓地下車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