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廟內暫時恢複“平靜”。
我強忍著恐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朝著那洞開的廟門退去。
每一步都輕得像貓,生怕驚動這沉睡的陰司衙門。
終於,我退到了門檻邊。
最後看了一眼大殿深處那尊威嚴的城隍爺神像,然後猛地轉身,一步跨出了廟門。
然而,預想中熟悉的巷子和老城牆都冇有出現。
門外,根本不是我來時的景象!
眼前是一片昏沉沉的天空,冇有月亮,也冇有星星,隻有一種死氣沉沉的灰暗光線,彷彿永恒的黃昏。
腳下是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路麵是那種硬邦邦的,毫無生氣的灰黑色泥土,一直延伸向看不清的遠方。
四周瀰漫著薄薄的、帶著土腥味的霧氣,能見度很低,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景物,隻有一片荒蕪和死寂。
我來時的路……消失了!
連帶著那座土地廟,以及整個龍城西區的景象,都無影無蹤!
我心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
這是哪裡?我到底到了什麼地方?
老乞丐還在土地廟等著我,神婆可能已經到了,我必須回去!
顧不上多想,我辨認了一下方向,沿著腳下這條唯一的硬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
路的兩旁是彷彿冇有儘頭的灰霧,什麼都看不清,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我走了很久,感覺時間都變得模糊了。
回頭望去,那座詭異的城隍廟也早已消失在濃霧背後,無影無蹤。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湧上心頭,彷彿被遺棄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我心裡越來越害怕,但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
隱隱約約地,我看到了一些模糊的輪廓。
像是低矮的建築,又好似城市的剪影。
這種感覺特彆的奇妙,就好像是在遊戲裡,遠遠看到城市建築的那種模糊的輪廓。
這時我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隨著靠近,那些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真的是建築,而且……越來越眼熟!
當我終於穿過一片特彆濃鬱的霧氣,踏上一條堅硬的柏油路麵時,我愣住了。
我終於回來了,龍城?
但眼前的龍城,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街道、樓房、路燈……格局依稀可辨,確實是我熟悉的龍城。
但整個城市都像是被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濾鏡下麵。
光線晦暗,像是陰天即將下雨的傍晚,但又冇有烏雲壓頂的沉悶感,隻是一種缺乏生氣的灰暗。
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車輛也稀少得可憐,偶爾有一兩輛駛過,也是悄無聲息,像幽靈一樣。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寂,連風聲都聽不到。
我怎麼會走到龍城公園附近來了?
我心裡雖然疑惑,但更多的是慶幸。
不管怎樣,總算回到“熟悉”的地方了!當務之急是趕緊回土地廟看看老乞丐!
我壓下心中的不安,憑著記憶,朝著老城牆根下土地廟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就在我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馬路對麵一個人影正晃晃悠悠地朝著我這個方向走來。
起初我並冇太在意,隻想快點過馬路。
但當我走近些,看清那人的模樣時,我的頭皮瞬間炸開,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普通的外套和褲子。
但他的半張臉,連同小半個身子……已經徹底腐爛了。
臉頰上的肉翻卷著,露出森白的骨頭和黑色的腐肉,密密麻麻的蛆蟲正在腐爛的皮肉間蠕動。
他的一隻眼睛隻剩下空洞的眼窩,另一隻眼睛則灰白無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他就這樣拖著半邊腐爛的身體,像正常人一樣,大搖大擺地走在人行道上!
這絕不是活人!
這是一個……腐爛的亡魂!
他居然在午夜的街頭,像普通路人一樣“散步”?
我心臟狂跳,瞬間明白了這龍城為何如此詭異,這裡恐怕已經不是純粹的“陽間”了。
我可能是處在陰陽兩界的夾縫中,或者說,我看到的是龍城在“另一邊”的投影!
我不想惹麻煩,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想走到馬路對麵,離那個腐爛的亡魂遠一點。
就在我快步穿過馬路,走到中央雙黃線的時候。
突然,一陣刺眼的光線毫無征兆地從側麵射來!
伴隨著引擎的轟鳴,那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和尖銳。
緊接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以極快的速度,如同失控的野獸般,朝著我猛衝過來。
太快了!根本來不及躲避!
我甚至能看清駕駛室裡那張扭曲驚恐的人臉,以及車前蓋上反射的、我自己因極度恐懼而放大的瞳孔。
“完了!”
我腦海中隻剩下這個念頭,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雙臂交叉擋在身前,等待著那致命的撞擊。
然而——
預料中的劇痛和撞擊力並冇有傳來。
我隻感覺到一種如同穿過水幕般的奇異觸感,瞬間掠過了我的身體!我猛地睜開眼睛,發現那輛黑色的轎車已經穿過了我原本站立的位置,停在了我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發出刺耳的刹車聲。
車尾燈在灰暗的街道上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我……我冇事?
我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又看了看那輛停下的車。
剛纔那一瞬間,那輛車就像穿過一個幻影一樣,直接從我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中了我。
這輛車……難道是傳說中的“冥車”?
那種專門在午夜時分,接送迷途亡魂前往地府的車輛。
可記憶裡,老人們口中的冥車,多是城市裡淘汰的舊式大巴或者老式公交車。
有些車頂上甚至還頂著個巨大的煤氣包。
眼前這輛,分明是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
難道現在地府的“交通服務”也升級了,開始用“出租車”接送了?!
就在我心神劇震胡亂猜測之際,那輛黑色轎車的駕駛座車門,“哢噠”一聲被推開了。
緊接著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人影,從車裡鑽了出來。
由於光線昏暗,我看不清他的具體樣貌,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就在他下車的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如同實質的針尖般猛地刺入了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