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心臟狂跳得像要衝出胸腔。
不能再猶豫,我猛地轉過身,朝著廟門的方向望去。
就在我轉身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讓我血液倒流,呼吸驟停。
隻見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從廟門外的濃鬱黑暗中,一步一頓地踏入殿前廣場。
它身高近乎一丈,身穿一件破舊不堪的皂色官差服,腰間束著一條猩紅色的腰帶。
最令人膽寒的是它的麵容。
一張赤紅如血的臉膛上,瞪著一雙銅鈴般大小。
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慘白的眼睛,嘴角咧開,露出兩根尖銳彎曲的獠牙,顯得既凶惡又威嚴。
而它的一隻巨手中,赫然高舉著一麵長方形的木牌,上麵用硃砂寫著兩個猙獰的大字——夜遊!
夜遊神!
民間傳說中,專司在夜間巡行,監察善惡拘拿遊魂的陰司神祇!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在夜遊神的身後,還拖著一條鏽跡斑斑的黑色鐵鏈。
鐵鏈的另一端,拴著七八個模糊不清但不斷扭曲掙紮的黑影。
那些黑影發出無聲的哀嚎,形態痛苦,分明是一個個被拘束的惡鬼亡魂。
就在我看到夜遊神,與它那雙慘白的眼睛對上的那一瞬間。
彷彿我的“看見”觸動了某個開關,整個城隍廟……活了!
我身旁甬道兩側,那些原本如同死物的猙獰雕像,突然齊齊發出了“哢嚓哢嚓”的輕微聲響。
它們僵硬的身體開始極其緩慢地轉動,石頭雕刻的眼珠竟然泛起了幽幽的綠光,齊刷刷地“看”向了我這個不速之客。
空氣中瀰漫的薄薄黑霧開始加速流動,彷彿有了生命。
大殿深處,那座寶相莊嚴的城隍爺神像,雖然依舊端坐,但其周身卻散發出一股如同實質般的龐大威壓,籠罩了整個空間。
供桌上的驚堂木無風自動,輕輕“啪”地響了一聲。
那本看似普通的“生死簿”書頁無風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判官筆的筆尖,甚至凝聚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寒芒!
就連腳下冰冷的青石地磚,都彷彿傳來了細微的震動,似乎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這廟宇的陰影和迴廊深處活動起來。
我突然意識到,這不是陽間那座僅供人蔘拜的廟宇!
這……這是是活人絕對不該踏足的禁區!
我闖大禍了!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高大猙獰的夜遊神,拖著嘩啦作響的鐵鏈和哀嚎的亡魂,一步一頓地朝著我的方向走來。
它那雙冇有瞳孔的慘白眼睛,似乎穿透了我的身體,望向大殿深處。
根本冇有在我這個“不速之客”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它身上散發出的陰冷威嚴的氣息,讓我靈魂都在戰栗,但它……好像真的冇有“看見”我!
這是怎麼回事?我這麼大一個活人站在這裡,它竟然視而不見?
就在我驚疑不定之際,夜遊神已經邁著沉重的步伐,從我身旁不遠處走了過去。
它帶來的陰風颳過我的臉頰,冰冷刺骨。
它身後鐵鏈拖拽的那些亡魂黑影,扭曲掙紮著從我身邊掠過。
那無聲的哀嚎彷彿直接響在我的腦海裡,讓我頭皮發麻。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緊緊貼著甬道旁一尊剛剛“活”過來、眼泛綠光的鬼差雕像,一動不敢動。
夜遊神徑直走到大殿中央,在城隍爺神像前約莫十步遠的地方停下。
它單膝跪地,將手中那麵寫著“夜遊”的木牌恭敬地放在地上,然後抱拳躬身,用一種低沉、沙啞、彷彿金屬摩擦般的聲音稟報道。
“稟城隍尊神!卑職夜遊,巡行轄境,緝拿逾期滯留陽間、為害鄉裡之遊魂惡鬼七名,現已帶到,請尊神發落!”
它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和威嚴。
話音剛落,大殿上方,那座巨大的城隍爺神像,雖然依舊泥塑木雕般端坐不動,但其周身散發的威壓卻驟然增強。
供桌上那本無風自動的“生死簿”嘩啦啦翻動得更快了,最終停在某一頁。
那支判官筆的筆尖寒芒一閃!
緊接著,一個宏大且低沉的聲音,在整個廟宇中響起,直接震撼人的心神,而非通過耳朵聽見。
“準。按律勘驗,依罪定刑。”
這聲音不帶絲毫感情,隻有絕對的公正和冷酷。
“遵法旨!”
夜遊神應了一聲,站起身來。
它轉身麵對那七個被鐵鏈鎖住的亡魂,慘白的眼睛掃過它們。
同時,大殿一側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浮現出兩個穿著古代書吏服飾,麵色慘白手持毛筆和卷宗的虛影,應該是負責記錄的文判官。
夜遊神開始一一唱名,並陳述每個亡魂在陽間滯留期間所犯的罪過。
有的是驚擾活人、竊取陽氣;有的是心懷怨念、試圖報複仇家;還有的是依附宅院、製造恐慌。
總之每陳述一樁,旁邊的文判官便飛速記錄,卷宗上自動浮現出硃紅色的字跡。
整個過程莊嚴肅穆,秩序井然,充滿了陰司衙門特有的冷酷效率。
我像個透明的幽靈,緊貼著冰冷的雕像,大氣不敢出,完整地目睹了這隻有在民間傳說中纔會出現的“陰司審案”場景。
審問完畢,城隍爺神像方向再次傳來那宏大的聲音,對每個亡魂做出了判決。
有的被判打入“匭”獄暫時囚禁,有的被判鞭笞,罪業較重的,則被判押往更深層的地府受刑。
夜遊神和文判官齊聲領命。
隨後,夜遊神拉起鐵鏈,押解著那些不斷哀嚎的亡魂,轉向大殿一側那條延伸向黑暗深處的迴廊。
兩個文判官的虛影也捧著卷宗,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中,消失不見。
廟宇內的威壓漸漸減弱,那些“活”過來的鬼差雕像,眼中的綠光也慢慢黯淡。
轉動僵硬的身體,緩緩恢複了原先的姿態。
供桌上的驚堂木,生死簿和判官筆也沉寂下來。
一切似乎又恢複了“正常”,隻是那瀰漫的陰森死寂和冰冷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