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老爺子那圓睜了許久的雙眼,眼皮竟然開始自然地耷拉下來,最終完全閉合了。
他微張的嘴巴,也慢慢地合攏了。
最神奇的是,他那隻一直倔強地翹起的大拇腳趾,也彷彿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放鬆地……放平了。
整個堂屋裡那股令人窒息的詭異氣氛,也隨之悄然消散。
蠟燭的火焰恢複了正常的燃燒,牆上的影子不再扭曲,手杖和五色線也停止了顫動。
老爺子原本顯得僵硬甚至有些猙獰的遺容,此刻竟然變得異常的安詳平和,彷彿隻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睡眠。
神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顯得有些疲憊。
她走上前,輕輕地將銅鏡從老爺子胸口拿起,解開了係在腳趾上的五色線。
她轉向我,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好了,老爺子的心事我已了,接下來就能順利給老爺子穿鞋穿衣,安心發送了。”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我,彷彿早已看穿了我的來意。
“現在,小子,該說說你的事了。你這麼火急火燎地跑來找我,是不是……你家那位老夥計……出什麼大事了?”
我不敢怠慢,快速地將昨晚在廢棄水塔的經曆,老乞丐如何請祖師上身對抗邪陣。
之後如何力竭昏迷,以及今天早上在醫院遭遇陌生“大姨”持刀刺殺未遂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
神婆聽著我的敘述,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當聽到“業火焚身咒”和“萬目睽睽”邪陣時,她的眉頭緊緊皺起。
又聽到老乞丐昏迷不醒高燒不退時,她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而當聽到竟然有人追殺到醫院,還派了個“大姨”動手時,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沉默了片刻,冇有立刻說話,而是抬起右手,拇指快速地在其餘四指的指節上點動掐算著。
她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專注,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時空,窺探著某種無形的聯絡。
幾秒鐘後,她掐算的手指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果然是‘那邊’的手段。”
她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我卻捕捉到了“那邊”這個模糊的指代,心中疑竇叢生,卻不敢多問。
就在這時,堂屋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之前退出屋外的老王頭的兒子和女兒,正忐忑不安地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阿婆怎麼樣了?我爹他……”
神婆深吸一口氣,暫時將我的事情壓下,臉上恢複了那種主持儀式的莊重神色。
她抬手示意兄妹倆進來。
兄妹倆進屋後,第一時間看向門板上的老父親。
當他們看到老爺子雙眼閉合,麵容安詳,甚至連那隻一直翹著的腳趾也放平了的時候,都驚呆了。
隨即臉上露出了混合著悲傷和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我爹他……”
兒子聲音顫抖地問道。
神婆點了點頭。
“老爺子的心事,已經瞭然,他現在可以安心上路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兄妹倆,緩緩說道。
“老爺子最後放不下的,是你們的小妹,小玲。”
聽到“小玲”這個名字,兄妹倆的臉色瞬間大變!
兒子的臉上閃過一絲憤怒和痛心,女兒則直接捂住了嘴,眼淚又湧了出來。
神婆彷彿冇有看到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
“老爺子說,小玲是他多年前在大道上撿回來的棄嬰,他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視如己出。可小玲考上大學後,她的親生父母找來認親……就跟他們走了,這些年幾乎冇再回來看過他。老爺子因為這事,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病根也是那時候落下的。他臨走前,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小玲……能回來,送他最後一程。”
“爸!”
兒子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門板前,痛哭失聲。
“您糊塗啊!那個白眼狼,她心裡早就冇這個家了!她連您病重都不回來看一眼,您還惦記她乾什麼啊!”
女兒也哭著附和。
“是啊阿婆,不是我們不想找她,是她……她自從認了親生父母,就換了聯絡方式,搬了家,我們根本找不到她啊!她這是鐵了心要跟咱們斷絕關係了!”
屋子裡頓時充滿了悲傷和憤懣的氣氛。
神婆歎了口氣,語氣依舊平靜。
“這是老爺子最後的念想。他說了,隻要小玲能來,哪怕隻是在靈前磕個頭,他就再無牽掛,能安心去了。至於能不能找到,怎麼找,那是你們做兒女的要操心的事。我言儘於此,你們抓緊時間吧,給老爺子穿鞋穿衣,準備後事要緊。”
兄妹倆相視一眼,臉上充滿了無奈和掙紮。
最終,兒子重重地歎了口氣,抹了把眼淚。
“……好吧,既然是爹最後的心願,我們……我們想辦法找找看……”
神婆不再多言,轉身收拾起她的法器和手杖。
然後,她對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跟她出去。
我們走出堂屋,來到院子裡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神婆的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她看著我直截了當地說。
“小子,你師父的情況,比這老王頭複雜得多,也凶險得多。‘祖師上身’本就是極傷元氣的秘法,更何況他還強行催動力量對抗那種邪陣,魂魄肯定受了震盪。現在昏迷不醒是魂魄不穩,三魂七魄可能都出現了鬆動,甚至有離體的風險!尋常醫藥根本冇用,必須用特殊的安魂定魄之法,而且……要快!”
她的語氣異常急促。
“醫院那邊不能再待了,對方能派人去一次,就能去第二次!你必須立刻回去,想辦法把你師父從醫院接出來,送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我這邊儘快處理完手頭的事,然後去找你們!”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絕對安全的地方?哪裡?”
神婆快速思索了一下,說道。
“去城西的老土地廟!那裡雖然破舊,但畢竟曾受香火,有些殘留的正氣能暫時隔絕一些邪祟窺探。你們先去那裡等我!記住,動作要快,路上千萬小心!”
“好!我明白了,我這就回去!”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不敢再有絲毫耽擱。
神婆又匆匆交代了我幾句接應和辨認老土地廟的細節,然後催促我立刻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