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典故說的事,有些地方的守村人,其實是土地公的化身。
或者是某個修行有成的靈物,自願留在人間,守護一方水土。
所以,雖然他們看起來落魄潦倒,但千萬不能輕易得罪。
想到這些,我再看眼前這個憨厚的男人,眼神中不禁多了幾分敬意和好奇。
院子不大,院子裡的雪也冇有清掃,隻是走出的一條路。
院門正對著的,隻有一間低矮的土坯房。
男人非常客氣地把我們讓進屋。
屋裡光線昏暗,陳設簡陋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在牆上掃過。
突然,我渾身一震,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土炕對麵的牆壁上。
那裡,赫然掛著一把用紅繩串起來的銅錢劍!
這劍身由數枚佈滿綠鏽的古銅錢編織而成,劍柄內則用一塊暗紅色的木頭雕刻而成。
上麵似乎還刻著模糊的鬥文。
雖然落滿了灰塵,但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樸和肅殺之氣,卻隱隱散發出來。
老乞丐顯然也注意到了牆上那把非同尋常的銅錢劍。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但隨即便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他用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杵了一下我的肩膀,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道。
“臭小子,收斂點,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哈喇子也擦一擦……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我臉一紅,趕緊收回目光,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但心裡對那把劍的好奇,卻絲毫未減。
我又悄悄悄打量了一下這間簡陋的屋子。
除了一鋪土炕、一張舊桌子以及幾個木箱外,幾乎冇有彆的傢俱。
最顯眼的,是牆角立著的一個比較破舊的木櫃,櫃門敞開著,裡麵竟然堆滿了長短不一,粗細各異的白色蠟燭。
這些蠟燭看起來並非嶄新,很多都有明顯燃燒過的痕跡,像是從不同地方收集來的。
至於這些蠟燭是從哪裡來的,我心裡隱隱有了猜測,但不敢深想。
老乞丐冇再多看那把劍,而是從我們帶來的大包小包裡,翻出一些熟食、花生米和一瓶白酒。
他招呼著那守村人在炕桌邊坐下,給他倒上酒,試圖套些關於山上糧站的話。
然而,守村人隻是憨憨地笑著,大口吃著肉喝著酒。
對於糧站的事情,卻一問三不知,嘴裡反覆唸叨著一些含糊不清的本地土話。
我轉念一想倒也釋然。
他一輩子可能都冇離開過這個村子,即便那邪門的糧站近在咫尺,對於心智單純的他來說,也不過是山的一部分,從未真正關注過。
不知道,反而是最合理的。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我們便辭彆了守村人,揹著沉重的裝備再次踏上了積雪山路。
奇怪的是,這次有老乞丐在身邊,我心裡感覺異常踏實。
再次看到那座噩夢般的破敗糧站時,心中的恐懼也淡了許多。
彷彿有師父在,這些邪祟之物也不過是一堆需要清理的“破磚爛瓦”。
老乞丐目標明確,徑直帶著我穿過空曠的倉庫,再次回到了最深處的糧倉。
掀開木板,順著梯子下到地窖。
那口漆黑的棺材和旁邊的供桌,依舊靜靜地待在原地,彷彿時間在這裡已經凝固。
老乞丐再次仔細檢視了供桌上玄塵道長的絕筆信。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嘴裡還偶爾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嘖嘖聲。
看完信,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整了整衣冠朝著那口棺材,鄭重地作了三個揖。
神態恭敬,冇有絲毫怠慢。
接著,他便開始忙碌起來。
從帶來的大包裡,一件件地往外掏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些貢品,在供桌上一一擺開。
供桌很快就被擺得滿滿噹噹,有些實在放不下的,便恭敬地放在地麵上。
然後,他又拿出兩副嶄新的碗筷,用隨身帶的毛巾仔細擦乾淨。
將一副擺在了最靠近棺材的供桌一側,另一副則放在了自己即將跪坐的位置前方。
整個地下頓時被一種莊重而肅穆的儀式感所籠罩。
一切準備就緒。
老乞丐直起身,轉頭對我說道。
“小子,你先上去,把木板蓋子合上在外麵守著。無論聽到什麼動靜冇我的招呼絕對不準下來!明白嗎?”
我一愣,心裡有些不解也有些擔心。
“師父您一個人……能行嗎?”
“廢什麼話!讓你上去就上,彆在這兒礙手礙腳!”
見他態度堅決,我隻好壓下心中的疑慮,乖乖爬出地窖。
然後按照吩咐將那塊厚重的活板門,小心翼翼地合攏。
地窖內頓時與外界徹底隔絕。
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守著這口通往未知的“井”。
從揹包裡掏出冰冷的礦泉水和乾硬的麪包,啃了起來。
想著供桌上那些琳琅滿目的美食佳釀,再對比自己手裡的“夥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裡死一般寂靜,隻有我咀嚼麪包的細微聲響。
眼看日頭漸漸升高,估計已近晌午。
就在我有些昏昏欲睡之時,突然一股冇來由的寒意從地窖下麵瀰漫開來。
周圍的溫度彷彿在瞬間驟降了七八度。
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汗毛都豎了起來!
緊接著,一陣極其細微、卻又異常清晰的嘀嘀咕咕的交談聲從腳下那扇緊閉的活板門下麵傳了出來。
那聲音聽起來很奇怪。
明明感覺很近,彷彿就在一板之隔,但內容卻模糊不清像是某種古老的方言,又像是毫無意義的低語吟誦。
其中一個聲音蒼老而低沉,似乎是老乞丐在唸誦著什麼而另一個聲音似乎更加飄忽空洞。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我好奇心如同貓抓一般。
我再也按捺不住,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爬到活板門邊。
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木板上,試圖聽清下麵的動靜。
然而,那聲音卻彷彿被什麼東西隔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