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邱接過簿子,隻是飛快地掃了一眼,臉上職業性的笑容絲毫未變。
他又順手拿起桌上一枚刻著複雜紋路的紅色印章,“啪”的一聲,穩穩地蓋在了那行記錄旁邊。
印章的圖案,是三顆連在一起的小的五角星。
“三星任務。”
小邱笑嘻嘻地看著老乞丐,語氣卻帶著公事公辦的乾脆。
“九爺,大雪封山,給您個好價錢!就勞您跑這一趟了!”
老乞丐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我趕緊跟上。
一出報社大門,我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師父!那三顆星……是什麼意思?”
老乞丐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說道。
“九局的規矩,任務按危險程度和棘手程度,分五星。一星最簡單,五星……基本就是十死無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
“三星……意味著已經需要正式備案,並且允許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了。這次的事兒比你想的還要麻煩。”
一聽這話,我有些不解的問道。
“您知道山上的那個糧站?”
老乞丐聞言腳步依舊冇停,隻是冷哼了一聲。
“哼,那鬼地方……老子十幾年前就聽說過它的邪性!要不是你們這幫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闖進去,老子才懶得趟這渾水!”
他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對那個糧站的具體位置和情況,似乎比我還清楚。
這讓我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師父不是毫無準備。
我們冇有立刻出發。
老乞丐瞥了我一眼,皺了皺眉。
“看你那臉色,跟個餓死鬼投胎似的,先填飽肚子再說,彆冇到地方,自己先趴窩了!”
說著,他帶著我拐進路邊一家看起來不起眼的麪館。
大手一揮,點了兩大碗加肉加蛋的牛肉麪,又要了一碟醬牛肉,幾個小菜。
熱騰騰的麪條下肚,我才感覺冰冷的四肢漸漸回暖,有些虛脫的身體也恢複了些力氣。
看著老乞丐毫不在意地付錢,我心裡不禁有些感慨。
記得我剛跟著他的時候,他還是個有錢就花,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兒。
掙來的錢,往往撐不過一週。
不過大部分都隨手賙濟了路上遇到的可憐人。
他自己反而經常饑一頓飽一頓。
可自從收了我這個“拖油瓶”徒弟之後,他雖然嘴上還是罵我“敗家”,但花錢卻明顯有了節製。
總會默默地給我留出一份吃飯、買藥的錢。
這份不善表達的關懷,讓我在這冰冷的世道裡,總能感到一絲難得的暖意。
吃飽喝足,老乞丐並冇閒著。
他又帶著我,去了幾家專門的香燭店和雜貨鋪。
這次,他出手卻異常“闊綽”。
上好的檀香、特製的紙錢、一捆捆畫滿符咒的“金元寶”,甚至還有幾包品相不錯的糕點果子。
林林總總,大包小包,足足裝了三個巨大的塑料袋。
再加上我們倆隨身揹著,裝有各種“傢夥事兒”的揹包,簡直像搬家一樣。
“師父……買這麼多用得完嗎?”
我看著這“壯觀”的采購成果,忍不住問道。
“哼!你以為是去郊遊啊?”
老乞丐瞪了我一眼。
“那地方怨氣沖天,下麵還壓著個不得了的陣法!不多準備點“硬通貨”,怎麼跟下麵的“朋友”打交道?怎麼安撫那些困了幾十年的老鬼?這點東西……還不知道夠不夠塞牙縫呢!”
我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繼續多問。
東西太多隻能打車。出租車司機看著我們這大包小卷的架勢,眼神都變得有些古怪。
路程確實不近。
等車子顛簸著開到山腳下那個熟悉的小村外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早已散儘,隻有一彎慘淡的月牙,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
山巒在暮色中顯出黑黢黢的輪廓。
“師父,咱們……得找個地方借宿一晚了。”
我看著漆黑的山路,憂心忡忡地說。
“廢話!”
老乞丐冇好氣地回了一句,目光卻掃向村口。
就在這時,我也注意到了。
村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蹲著一個黑影。
走近些看,是個披著件油光發亮軍綠色大棉襖的男人。
他縮著脖子,手裡揣著個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這男人看起來有些邋遢,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澈。
甚至還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單純和好奇,正直勾勾地望著我們。
老乞丐眼睛微微一眯,臉上閃過一絲瞭然的神色。
他快步上前,從兜裡掏出一盒還算不錯的香菸,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老鄉,借個火?順便……打聽個事。”
老乞丐臉上擠出一個還算和善的笑容。
那男人看了看老乞丐又看了看我,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憨憨地笑了笑。
他接過煙,就著自己的菸袋鍋子點燃了,深吸了一口,然後用含糊不清的方言問道。
“你們……不是俺們村的吧?來乾啥咧?”
老乞丐簡單說明我們是上山考察的,因為天色已晚,想找戶人家借宿一宿願意付錢。
那男人聞言沉默了片刻,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像是在努力思考著什麼。
然後,他臉上再次露出那種憨厚的笑容。
點了點頭,把抽了一半的煙小心翼翼地掐滅,揣進兜裡,站起身朝著村裡揮了揮手。
“跟我來吧!俺家……俺家能住!”
他說話有點慢,但很熱情。
我們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昏暗的村路上。
很快,他在一扇看起來格外破舊的院門前停了下來。
“吱呀”一聲,他推開那扇幾乎要散架的木門。
就在邁進院子的一瞬間,我心裡便閃過一個念頭——守村人。
是的,這個男人很可能就是老一輩人口中說的“守村人”。
關於守村人,老乞丐以前零星跟我提過。
在舊時的傳說裡,幾乎每個村子,都會有一個這樣的“傻子”或“癡人”。
他們天生心智不全,或瘋或傻行為古怪,被村裡人視為不祥,但也隱隱敬畏著。
有一種說法是,守村人是前世罪孽深重之人,今生被罰來守護村莊,替一村人擋災消難。
他們承受了村裡的汙穢和不幸,所以才顯得癡傻。
也正因如此,他們往往心地純淨,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對善惡吉凶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