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下,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在木板邊緣尋找著,果然,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我將眼睛湊到那道縫隙前,拚命地朝下麵望去。
地窖內的光線似乎比剛纔更加昏暗了幾分。
隻能隱約看到供桌上的香燭,正劇烈地搖曳著。
火苗拉得很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綠色。
老乞丐正背對著我,跪坐在供桌前。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正在與對麵的某個“存在”低聲交談?
而在他對麵,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陰影裡,我彷彿看到有一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模糊人影正靜靜地坐在為它準備的碗筷後麵。
眼前這詭異而駭人的一幕,讓我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但轉念一想老乞丐此刻正在下麵,與那棺材裡的“正主”“把酒言歡”。
這地窖裡冒出個把孤魂野鬼來“蹭飯”,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這麼一想,心裡那點驚悚反而淡了幾分。
就是這溫度實在低得有點受不了。
我縮了縮脖子,把衣領拉得更緊些決定不再偷看。
起身走到了糧倉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邊。
門外,午後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驅散了些許從地窖裡帶出來的陰寒。
我斜靠在冰冷的門框上,從兜裡摸出煙盒,點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裡,帶來一種短暫的慰藉。
不知怎麼的,看著這荒山野嶺,聽著遠處隱約的鳥鳴,我突然特彆想家。
想我那老實巴交的父母,想家裡那間雖然破舊卻溫暖的小屋。
自從為了避禍跑出來“假死”,已經好久好久都冇有他們的訊息了。
雖然有石頭偶爾偷偷傳遞平安信,但這份思念卻像野草一樣在心底瘋長。
我隻想快點學成本事,能夠堂堂正正地回家,讓他們不再擔驚受怕。
想著心事,手裡的煙不知不覺燒到了儘頭。
一陣風吹過,菸灰迷了眼睛。
“哎喲!”
我下意識地用手背去揉,結果忘了手裡還夾著菸頭。
滾燙的菸蒂一下子燙到了眼角!
“嘶——!”
我痛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又嗆又疼,搞得我十分狼狽。
就在我手忙腳亂地擦拭著滿臉的眼淚和菸灰時。
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不遠處的那條陰暗的走廊口,似乎有一個人影極快地一閃而過。
嗯?
我動作一頓,也顧不上眼睛的難受了,猛地抬起頭,眯著還在流淚的眼睛,死死地盯向那個方向!
走廊口空蕩蕩的,隻有陽光照射不到的一片陰影。
是錯覺嗎?因為眼睛不舒服產生的幻覺?
但那個身影雖然隻是一閃而過,卻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努力在腦海中回放著那一瞬間的影像。
瘦削……似乎穿著淺色的衣服,她的背影……
我緊皺著眉頭,努力地回憶著。
就在這時——“嘶啦”!
手指傳來一陣尖銳的灼痛。
低頭一看,原來是那支菸已經徹底燒完了,滾燙的過濾嘴直接燙到了我的手指。
“靠!”
我痛得一甩手,將菸頭扔在了地上。
也就在這疼痛刺激的瞬間,那個熟悉的背影如同一道閃電劃過我的腦海。
是……是小藍?
那個背影……分明就是小藍!
“小藍?是你嗎?站住!”
我大喊一聲,拔腿就朝那個走廊口追了過去!
我衝進走廊,裡麵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黴味。
兩旁的房間門都緊閉著。走廊儘頭似乎通向另一個更大的倉庫。
那個身影……不見了!
“小藍!回答我!”
我一邊喊一邊快步向前搜尋。
就在我剛剛衝進儘頭那個堆滿廢棄機床的大倉庫時,突然背後襲來一股極其陰冷的寒風。
緊接著,我的後脖頸傳來一陣劇痛。
“呃……”
我眼前頓時猛地一黑,連哼都冇哼出一聲,整個人就軟軟地向前倒去徹底失去了知覺。
……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冰冷的濕意和喉嚨的乾渴,將我從深度的昏迷中強行拉扯了回來。
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漸漸清晰。
我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堆潮濕發黴的稻草上。
手腳都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地捆著,動彈不得。
嘴裡還被塞了一大團帶著土腥味的乾枯草葉,嗆得我直想咳嗽,卻發不出聲音。
這是……哪裡?
我掙紮著扭動脖子,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像是一間廢棄的土廟。
頭頂能看到幾根歪斜的房梁和漏光的屋頂。
牆壁是用不規則的石塊和爛磚壘砌的,佈滿了蛛網和汙漬。
空氣中除了黴味,還夾雜著一股類似動物巢穴的腥臊氣。
在我旁邊,不遠處一堆小小的篝火正在靜靜地燃燒著,發出“劈啪”的輕響。
火光搖曳,勉強照亮了這個不大的空間。
是那個紙人!
那個之前被我用桃木劍劃破,讓三隻老鼠從裡麵逃出來的紙人!
但此刻,它不再是一堆癱軟的廢紙。
它的身體竟然被人用粗糙的針線和幾張泛黃髮脆的舊報紙,歪歪扭扭地縫合了起來。
看起來比之前更加破爛,也更加詭異!
而且最可怕的是它的臉!
那雙用墨水畫出來的眼睛,此刻竟然彷彿活了過來一般。
充滿了怨毒和憤怒,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扭動身體,想要把嘴裡的草團吐出去。
“呸!呸呸!”
費了好大勁,終於將那些紮嘴的枯草吐了出來。
也就在我喘著粗氣,驚魂未定之時。
“吱吱……吱吱吱……”
一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老鼠叫聲,從那個紙人的方向傳了過來。
我駭然望去!
隻見那個紙人竟然動了。
它邁著僵硬而詭異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了過來。
然後,在距離我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來。
緊接著那個紙人抬起用紙糊成的手臂。
它猛地抓住了自己頭頂的那個用報紙修補過的“頭皮”。
“嘶啦——!”
它竟然硬生生地將自己的“天靈蓋”給撕扯了下來。
破開的頭顱裡,冇有大腦,冇有鮮血隻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那東西動了動,然後一顆麵露凶光的肥碩老鼠腦袋,突然從紙人的頭顱破洞裡探了出來。
是它!
是那隻被婷婷用八寶粥罐子砸暈,後來又被我們扔在雪地裡等死的……那隻鼠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