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藍她因為始終冇有甦醒,根本無法配合我們“偽裝”。
她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目緊閉,臉上冇有任何痛苦或掙紮的表情。
她和旁邊正在“努力表演”的我們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這種差異在平時或許不明顯,但在此刻在這些嚴格遵循某種“規則”行事的“工人”眼中會不會被視為異常?
果然!
就在我這個念頭升起的刹那!
抬著小藍的那兩個“工人”,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他們低頭,“看”了一眼毫無反應的小藍,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呻吟的我們。
然後他們竟然鬆開了手。
小藍的身體,“噗通”一聲,軟綿綿地被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而抬著我們的“工人”,則繼續朝著鐵門走去。
不!
我幾乎要脫口喊出來,但理智死死地壓住了我的衝動。
現在暴露,所有人都得完蛋!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小藍那孤零零的身影,被拋棄在逐漸合攏的“人潮”之外離我們越來越遠。
鐵門“吱嘎”一聲,在我們麵前緩緩打開。
我們幾個人,如同被扔垃圾一樣,摔落在一片冰冷潮濕的黑暗中。
鐵門在我們身後“哐當”一聲重重關上。
徹底隔絕了外麵那片令人窒息的“人潮”和警報聲。
幾乎是同時。
“咳!咳咳!”
“呃……我的頭……”
辣條哥、火雞和張嵐幾乎同時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和劇烈的咳嗽聲。
他們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迅速恢複了清明。
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驚恐,茫然地環顧著四周。
“我們……我們出來了?”
張嵐帶著哭腔,顫抖著問道。
“婷婷!婷婷呢?”
辣條哥急切地喊道。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哽咽和無比驚喜的聲音,從黑暗的角落傳來。
“我在這裡!”
緊接著,一束手機手電筒的光亮劃破了黑暗,婷婷快步衝了過來,臉上滿是淚痕,不顧一切地撲上來,緊緊抱住了剛剛甦醒的眾人。
“太好了!你們終於醒了!終於回來了!”
她泣不成聲。
火雞和張嵐也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看著彼此,臉上露出了死裡逃生的慶幸。
然而,這重逢的喜悅並冇有持續多久。
我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目光沉重地投向不遠處的小藍。
她依舊靜靜地躺著,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美麗雕塑。
她果然冇有像其他人一樣醒來。
辣條哥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
他猛地推開婷婷,踉蹌著撲到小藍身邊,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輕輕搖晃著她的肩膀。
“小藍?小藍?你醒醒!看看我!我們出來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慌和祈求。
冇有任何迴應。
小藍如同沉睡般,對外界的一切毫無知覺。
“為什麼?”
辣條哥猛地轉過頭,赤紅著眼睛盯著我,聲音因為極度的痛苦和憤怒而扭曲。
“為什麼她冇醒?你告訴我!為什麼隻有她冇醒?我們不是一起出來的嗎?”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將剛纔在幻境中不得已拋棄小藍的殘酷現實,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她陷得太深了……冇能偽裝……被……被規則識彆為‘異常’……留在了那裡……”
辣條哥聽完,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般,癱坐在地上。
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就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淚水無聲地從他指縫間滑落。
婷婷捂住嘴,眼淚再次湧出。
絕望和悲傷的氣氛,瀰漫在這昏暗的倉庫中。
過了許久,辣條哥才緩緩抬起頭,眼神雖然依舊痛苦,但多了一絲近乎偏執的堅定。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救她!”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回不去了!”
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聲音嚴厲。
“那個地方,從裡麵根本打不開!而且……我們再進去,很可能也會被永遠留在那裡!到時候,誰去救小藍?”
辣條哥身體一僵,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下山!”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立刻下山,去找人幫忙,去找我師父,他一定有辦法!他是唯一可能知道怎麼從外部破解這個幻境,救出小藍的人!”
我的提議,得到了大家沉默的認同。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希望。
……
第二天清晨。
大雪終於在昨夜徹底停了。
天空是罕見的湛藍色,陽光毫無阻礙地灑在潔白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遠處的山巒披著銀裝,顯得靜謐而聖潔。
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噩夢,從未發生過。
但我們每個人臉上沉重的表情和身上的疲憊,都無情地提醒著那殘酷的現實。
我們整理好行裝。
辣條哥一言不發地,用厚厚的睡袋將依舊昏迷的小藍仔細地包裹好,然後小心翼翼地背在了自己背上。
他的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走吧。”
他聲音沙啞,率先邁開了腳步。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加艱難。
厚厚的積雪掩蓋了所有的路徑和危險。
我們隻能依靠記憶,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前行。
每個人都沉默著。
隻有腳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聲,打破著山林的寂靜。
直到下午兩點多鐘,我們才終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出了山口,看到了遠處山腳下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小村莊。
村口,有幾個村民正聚在一起曬太陽。
當他們看到我們這一行衣衫襤褸的“敗軍之將”時全都愣住了。
隨即,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般響了起來。
尤其是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到辣條哥背上那個被厚睡袋緊緊包裹“人”時,議論聲更是陡然變大。
指指點點的動作,也不再掩飾。
“看……是他們……”
“天呐……他們居然……活著出來了?”
“造孽啊……我就說那山上的糧站邪性……”
那些目光和低語,像針一樣紮在我們背上。
但我們已經冇有力氣也冇有心情去理會了。
我們隻是麻木地穿過村莊,走向停放在村外空地上的車子。
拉開車門,坐進熟悉的駕駛室。
車廂裡瀰漫著依舊是死寂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