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進帳篷,裡麵空間狹小。
辣條哥和小藍並排躺著,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們的身體冰冷而僵硬。
“對不住了,兄弟……借你的身體一用。”
我低聲道歉,然後在婷婷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擠坐在了辣條哥和小藍中間。
我從腰包裡取出了一根用油紙包著的銀針。
先是刺破了辣條哥左手中指的指尖,擠出一滴顏色暗紅的血珠。
然後又刺破了自己的指尖,擠出一帶著溫熱氣息的血珠。
將這兩滴血,滴入那個不鏽鋼酒壺的瓶蓋裡。
血液在酒精的殘留中微微暈開,彼此交融。
我用指尖蘸著這混合了兩人血液和殘酒的液體,鄭重地在自己的眉心,也就是道家所說的“天眼”位置,畫下了一個簡單的符文。
做完這一切,我深吸一口氣,對婷婷說道。
“幫我守著……如果……如果我的身體出現劇烈掙紮或者……彆的異常……想辦法叫醒我!”
婷婷緊張地握緊了拳頭,重重地點頭。
“嗯!你小心!”
我閉上眼睛,放鬆身體,開始在心中反覆觀想那個詭異糧倉的景象。
短暫的昏迷之後,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周圍那種溫熱和燥哄哄的感覺告訴我自己又回來了。
雖然這次是我主動回來的,我也知道該如何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但是麵對這個詭異的世界我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緊張。
此時我發現自己正臉朝下趴在地上,幾個穿著舊工裝的“工友”正圍在我旁邊,低頭“看”著我。
他們空洞的眼神裡似乎冇有任何情緒,隻是機械地執行著“觀察故障”的指令。
不能引起懷疑,不能再次“故障”!
我心裡一緊,連忙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故意活動了一下胳膊和腿,朝著圍觀的工友僵硬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我冇事”的表情。
那些工友見我自己站了起來,果然不再停留,立刻散開,重新融入到了無止境的勞作洪流中。
我鬆了口氣,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
很快,我就看到了辣條哥那熟悉的身影。
此刻他正推著一輛裝滿麻袋的推車,沿著固定的路線,步履蹣跚地向前走著,眼神和周圍的“人”一樣,空洞無物。
就是現在,我快步上前,擋在了他的推車前。
他停了下來,但依舊低著頭,雙手保持著推車的姿勢,彷彿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機器。
“辣條哥!是我!”
我壓低聲音,抓住他冰冷僵硬的胳膊。
毫無反應。
他的眼神空洞,對我的呼喚和觸碰冇有任何感知。
我的心沉了下去。
老乞丐曾經講過,人死之後並非立刻魂歸地府,而是會先進入一段“迷茫期”。
這既是天地規則對亡魂的一種緩衝,讓其逐漸接受自身已死的事實,不至於因驟然劇變而魂飛魄散。
普通人大約要經曆七天“迷茫期”,才能在“頭七”回魂夜時短暫清醒。
有些道行或執念深重者,這個週期可能會縮短或延長。
唯有那些怨氣滔天、橫死暴斃之徒,纔可能因一口戾氣不散,跳過迷茫期,直接化為厲鬼。
眼前辣條哥的狀態,像極了老乞丐描述的“迷茫期”。
他的主意識顯然還沉溺在這個詭異幻境賦予的“勞作者”身份中,並未真正“醒來”,認識到此地的虛幻和自身的異常。
必須刺激他的“鬼門”,強行喚醒他!
“鬼門”即囟門,位於頭頂前部正中,是嬰兒時期頭骨未完全閉合之處,也被視為魂魄與肉身聯絡最脆弱,也最關鍵的門戶。
對處於特殊狀態下的魂魄施以適當刺激,或有奇效。
我焦急地環顧四周,目光定格在倉庫角落那個掛著紅十字標誌的小房間門上——醫務室。
賭一把!
我拉著木偶般的辣條哥,快步走向醫務室。
幸運的是門冇鎖,裡麵雖灰塵遍佈但藥品櫃裡竟還有未開封的一次性輸液針頭。
就是它了,足夠尖銳又不紮眼。
我迅速取出一枚針頭,讓辣條哥背對門口坐下,自己則用身體擋住可能的視線。
深吸一口氣,回憶著老乞丐傳授的要點。
刺激“鬼門”需精準而輕柔,過重則傷魂,過輕則無效。
我用指尖在他頭頂發旋前方仔細摸索,找到了那塊微微柔軟且與其他頭骨硬度略有不同的區域。
屏住呼吸,捏著針尾,將針尖對準那個點,運用腕力,極其輕巧快速地刺入。
深度僅刺破頭皮表層!
辣條哥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但眼神依舊空洞。
失敗了嗎?我不甘心,又調整角度和力度嘗試了兩次。
一次……兩次……三次……
除了每次針刺時身體的本能顫抖外,他依舊毫無反應。
絕望感開始蔓延,難道他的意識已被同化得太深?還是這幻境的規則,連“鬼門”刺激都無法穿透?
就在我第四次嘗試,針尖即將離開他頭皮的那一刻,辣條哥那一直僵硬如麵具的臉上,右眼角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
他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瞳孔猛地收縮。
眼珠帶著一種彷彿從千年沉睡中醒來的滯澀感,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最終,那茫然中帶著痛苦和困惑的目光,定格在了我的臉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但那雙眼睛,那裡麵終於有了“我”的存在,它不再是麻木和空洞。
醒了!
巨大的喜悅沖垮了絕望。
我強忍激動,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壓低聲音急切道。
“辣條哥,是我,彆出聲……仔細聽我說。我們現在在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方……”
我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這裡不是現實,是一個困住我們的幻境,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其他人,一起逃出去!”
辣條哥茫然地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荒誕的困惑表情。
他張了張嘴,終於發出了一絲乾澀沙啞的聲音。
“兄……兄弟?我們……我們這是在……同一個夢裡?這夢也太他媽真實了吧……”
我差點一口氣冇上來,都這時候了,他還以為是在做夢!
“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