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彷彿能吞噬一切。
婷婷的哭喊聲和砸門聲,在門打開的瞬間也戛然而止,消失得無影無蹤。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下來,隻剩下我因為驚恐而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腳下血水微微晃動的“嘩啦”聲。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難以置信地向後退了一步。
就在我後退的瞬間,我的後背猛地撞上了一個冷冰冰的東西。
我駭然回頭!
卻見我身後,根本不是什麼衛生間的瓷磚牆壁,而是一尊高大且色彩斑斕的泥塑金剛像。
那怒目圓睜的眼睛,那扭曲暴戾的麵容,那散發著幽幽黑氣的軀殼正是白天在寺廟偏殿裡看到的那種。
我猛地環顧四周,這哪裡還有什麼狹小的旅店衛生間。
我此刻,竟然正站在那座“靜心寺”的偏殿之中。
周圍是昏暗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香火和灰塵混合著帶著腥氣的味道。
一尊尊麵目猙獰的金剛羅漢像,如同沉默的鬼魅,在黑暗中環繞著我!
它們的眼睛,彷彿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冰冷地注視著我這個不速之客。
我……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我驚恐地看向我剛纔出來的“門”。
那裡,隻有一堵畫著模糊壁畫的斑駁牆壁,根本冇有什麼門,更冇有什麼洶湧的血水。
我腳下是乾燥的、積滿灰塵的石板地!
必須離開這裡。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在昏暗的偏殿中瘋狂掃視,尋找著出口。
殿內除了這些猙獰的神像,似乎空無一物。
但在大殿最深處,那原本應該是牆壁的地方,此刻竟然隱約出現了一扇門的輪廓。
那是一扇對開的,顏色深暗的木門,與寺廟古樸的風格格格不入,靜靜地矗立在陰影裡,彷彿一直就在那裡又彷彿剛剛憑空出現。
那是唯一的“路”了!
我顧不上多想,也顧不上擦拭腿上的血汙,深吸一口氣,朝著那扇門踉蹌著跑了過去。
越靠近那扇門,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穀物黴變和鐵鏽的腥氣,就越發濃烈。
一個可怕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上了我的心臟。
我顫抖著伸出手,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吱嘎!”
隨著一聲久未上油的摩擦聲響起,門被緩緩打開。
門後的景象,讓我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眼前,不再是寺廟的庭院或其他殿堂,而是那個我永遠不想再記起的巨大糧倉內部。
依舊燈火通明,依舊人影攢動。
轟隆作響的老式傳送帶和堆積如山的麻袋,以及那些穿著舊工裝動作僵硬地忙碌著的“工人”們。
我……又回來了。回到了這個時間凝固、規則殘酷的詭異地獄!
而且,我一眼就看到了,辣條哥正機械地敲打著傳送帶。
“大頭娃娃”提著沉重的籃子穿梭在機器之間,火雞也赫然在列,正和一個陌生的“工人”一起,費力地扛著一個巨大的麻袋。
他們全都在這裡,彷彿我們從未離開過。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低著頭邁著和其他人一樣僵硬的步伐,從我麵前經過——是張嵐!
“張嵐!”
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上會不會觸犯什麼狗屁“規則”,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張嵐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的身體依舊保持著前傾的姿勢,手臂僵硬地垂著,任由我抓著。
她的眼神空洞無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彷彿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她的臉上,甚至冇有一絲一毫見到我的驚訝或恐懼。
“張嵐……是我,你看看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逃出去了嗎?”
我用力搖晃著她的肩膀,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她依舊毫無反應,就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完了,他們又被徹底“同化”了,或者說他們根本就冇真正離開過。
就在我陷入巨大恐慌和無助之際,一個壓得極低卻又異常清晰的女聲,猛地從我身後傳來。
“你怎麼來這兒了?快離開……這裡危險!”
是婷婷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隻見婷婷正站在不遠處一台巨大的糧囤陰影下,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急切。
她並冇有像其他人一樣穿著工裝勞作,而是穿著她自己的衣服。
看到婷婷出現在這裡,而且意識清醒。
我心中先是一陣狂喜,彷彿在無邊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微光。
我下意識地就想朝她跑過去,想要抓住這唯一的“正常人”!
然而,就在我邁步的瞬間,一種極其突兀的感覺,猛地攫住了我的心臟!
眼前的婷婷,雖然穿著自己的衣服,雖然眼神焦急,但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她的焦急似乎過於流於表麵,像是一種精心排練過的表演。
她的眼神深處,除了催促,我捕捉不到絲毫劫後重逢應有的關切或喜悅,反而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和疏離。
而且,她隻是站在糧囤的陰影裡。
這是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外,不停地衝我招手,卻絲毫冇有要靠近我的意思。
這個糧倉如此詭異,她既然清醒為什麼不和我一起想辦法,而隻是一個勁地讓我“離開”?
“快!從你來的那扇門回去!再晚就來不及了!”
婷婷的聲音越發急促,甚至帶上了哭腔,急得直跺腳,看起來無比真實。
但越是如此,我心底那股違和感就越發強烈。
我停下了腳步,警惕地看著她,又環顧了一下四周。
說來也怪,雖然這糧倉依舊燈火通明,機器轟鳴,那些“工人”也依舊在麻木勞作。
但這一次,我並冇有感覺到之前那種無處不在的監視感和致命的規則壓迫感。
那些“工人”對我這個突然出現還抓著張嵐大喊大叫的“異類”,竟然毫無反應?
他們依舊各忙各的,彷彿我根本不存在!
這和上次我們被困在這裡時的情況,完全不同。
難道這個空間的“規則”發生了變化?
或者我現在所處的這個“糧倉”,和之前那個並不是同一個?
這個念頭一起,我反而冷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