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解開這個死結。
我思來想去,唯一的突破口,或許就在那個“看破紅塵”、出家避禍的父親身上。
解鈴還須繫鈴人。
必須找到他,當麵問清楚當年的真相,或許其中另有隱情?
即便冇有,從法律和理性的角度,也遠有比“親手報仇”更合理的選擇。
比如,尋找證據,讓法律來審判。
打定主意後,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我仔細檢查了手機的電量和存儲空間,可以隨時開啟錄音功能,並設置了自動備份。
無論聽到什麼,都需要留下記錄。
婷婷醒來後,高燒果然退了下去,但精神依舊很差,眼神空洞。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她。
她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同意了我的觀點。
我們冇有告訴辣條哥他們詳細情況,隻說要出去散散心。
打車前往那個位於鄰市、香火據說十分旺盛的“靜心寺”。
路程不遠,大約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寺廟坐落在一座不算高的山腰上,遠遠望去,紅牆黃瓦,飛簷翹角,在陽光下顯得莊嚴肅穆。
山腳下停滿了車輛,上山的路途上,香客絡繹不絕,人聲鼎沸,確實是一派興旺景象。
然而,不知為何,越靠近寺廟我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如同無形的薄紗,漸漸籠罩下來。
我們隨著人流走進寺廟山門。
庭院寬敞,古樹參天,香爐裡煙霧繚繞,誦經聲和鐘磬聲不絕於耳。
表麵上看起來,一切正常,甚至充滿了祥和之氣。
婷婷向一位掃地的僧人打聽她父親的去向。
僧人雙手合十,告知我們他一早就下山采購寺院所需物品去了,估計要傍晚才能回來。
“那我們就在寺裡等他吧。”
婷婷低聲對我說著,但眼神複雜地環顧著這個她父親“避難”了十幾年的地方。
於是,我們決定先在寺廟裡隨便逛逛,一邊等待一邊我也暗自觀察著這個地方。
我們穿過大雄寶殿,裡麵佛像莊嚴,香火鼎盛,似乎並無異常。
但當我們繞過主殿,走向側麵供奉著護法金剛和羅漢的偏殿時,一種不對勁的感覺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
偏殿的光線明顯昏暗了許多。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濃重的香火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這其中還隱隱夾雜著一絲類似金屬鏽蝕的腥氣。
我的目光落在了偏殿兩側那些高大威猛,色彩斑斕的泥塑金剛和羅漢像上。
初看之下,這些神像塑工精湛,形態威武,與尋常寺廟無異。
但仔細看去,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些金剛羅漢的麵部表情似乎過於“生動”和“猙獰”了。
不僅僅是佛教中常見的怒目威嚴,而是透著一股近乎扭曲的暴戾。
它們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瞳孔深處彷彿不是彩繪,而是鑲嵌著一種會吸光的黑色石頭。
當你凝視時,感覺那目光也在冰冷地回望著你。
它們臉上的肌肉紋理雕刻得異常清晰,甚至有些誇張。
嘴角咧開的弧度,不像是震懾妖魔的冷笑,反而更像是一種飽含痛苦和怨毒的嘶吼。
彩繪的顏色也顯得異常濃豔和沉悶。
尤其是那大片大片的靛藍和硃紅,在昏暗的光線下,就像是凝固的血痂和淤青。
更讓我心底發寒的是這些神像的身體表麵。
他們似乎籠罩著一層幾乎難以察覺的黑色氤氳之氣。
就好像極其細微的黑色灰塵,在空氣中緩緩飄浮,又附著在神像的衣紋褶皺深處。
而且,我彷彿能聽到一種持續不斷,如同無數細碎蟲豸爬行啃噬的“沙沙”聲”。
聲音是從這些泥胎木偶的內部隱隱傳來的。
這絕不是莊嚴佛法該有的氣息。
彷彿有什麼極其不祥的東西,被強行“塞”進了這些神像的軀殼裡,並用佛法暫時“鎮”住了!
我下意識地拉住了婷婷的手,發現她的手掌一片冰涼,也在微微顫抖。她顯然也感覺到了這裡不對勁,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這廟……好奇怪……感覺……好壓抑……好冷……”
我們不敢在偏殿久留,快步退了出來,回到陽光相對充足一些的主殿庭院。
但那種如芒在背的陰冷感,卻並未消散。
好像有無數雙眼睛,正從那些昏暗的角落裡,默默地注視著我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香客漸漸稀少,寺廟裡的誦經聲也稀疏下來,午間的鐘聲敲響,預示著齋飯時間到了。
婷婷的父親依舊冇有回來。
一位麵容和善的中年僧人走過來,雙手合十,詢問我們是否要用齋飯。
既然要等人,總不能餓著肚子,我們便點頭答應了。
齋堂設在寺廟後院,寬敞但陳設簡單,長長的木桌木凳,已經坐了不少寺內的僧人和一些滯留的香客。
氣氛倒是比前麵那些殿堂要顯得“正常”許多,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
飯菜很快端了上來。
一碟清炒青菜,一碗豆腐湯,還有兩個白麪饅頭。
看起來清清白白,熱氣騰騰,賣相倒是不錯。
我早已饑腸轆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然而,牙齒咀嚼了幾下,我的眉頭就忍不住皺了起來。
這味道……太奇怪了!
青菜本身是新鮮的,油鹽也放得恰到好處,但吃在嘴裡,卻感覺寡淡無比。
彷彿所有的味道都被某種東西抽走了,隻剩下植物纖維粗糙的口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味,簡直味同嚼蠟。
我又喝了一口豆腐湯,同樣是如此。
湯是溫的,豆腐是嫩的,但就是冇有味道。
不是鹽放少了的那種淡,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寡淡。
我勉強嚥下口中的食物,再也提不起胃口。
轉頭看向旁邊的婷婷,卻驚訝地發現她正低著頭,狼吞虎嚥地吃著麵前的齋飯。
筷子幾乎不停,大口地吃著青菜,喝著湯,甚至拿起饅頭,三兩口就吃掉了一個。
她的吃相,完全不像個平常的樣子。
“婷婷……你……你覺得這飯菜味道怎麼樣?”
婷婷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菜汁,眼神有些茫然,隨即點了點頭,含糊地說。
“嗯……挺好的啊……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