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那句帶著戲謔的“守身如玉”,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我和她之間漾開了層層漣漪。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的關係迅速升溫,不再僅僅是共患難後的感激,而是多了一層心照不宣的曖昧和親近。
後來在辣條哥他們善意且帶著“果然如此”笑容的見證下,我們順理成章地確立了戀愛關係。
之後的日子,我幾乎完全融入了辣條哥的團隊。
藉著上次糧站視頻帶來的巨大流量,我們開始係統地探訪網絡上流傳的各種靈異場所。
廢棄醫院、凶宅、傳說鬨鬼的學校……我們去了不少地方。
這些地方大多名不副實,要麼是人為製造恐怖氛圍的噱頭,要麼是源於人們以訛傳訛的想象,真正詭異邪門的少之又少少。
雖然探險過程依舊充滿刺激,但有了上一次的經曆,這些更像是帶著劇本的“工作”,再也無法在我心中掀起太大的波瀾。
時光飛逝,愉快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彆快。
轉眼間,我和婷婷已經相識了一年。
這一年裡,我們的感情穩定而甜蜜。
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彼此成了最親近的人。
但不知為何,我心底總隱隱縈繞著一絲不真實感。
這一年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許多細節都模糊不清,回憶起來隻有大致的生活輪廓,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些細碎的片段。
有時我會覺得頭腦昏沉,記憶力似乎不如從前,思維也偶爾會停滯一下。
我隻當是工作忙碌、休息不足所致,並未深想。
直到第二年暑夏,一股新的風潮在網絡上席捲而來。
挑戰各種所謂的“靈異遊戲”。
其中有一個遊戲格外引人注目。
它類似於筆仙,但宣稱能夠召喚來的,並非孤魂野鬼,而是參與者逝去的親人。
這個遊戲立刻引起了我們團隊的極大興趣。
這不僅是絕佳的視頻素材,更觸動了婷婷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婷婷在很小的時候,她母親便在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中不幸離世。
這場悲劇給她父親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
這個深情的男人無法承受喪妻之痛,為了給亡妻超度祈福,竟然選擇了遁入空門,看破紅塵出家去了。
從此,婷婷便成了孤身一人,在親戚的接濟下長大。
“再見媽媽一麵”成了她埋藏心底最深最強烈的渴望。
所以,這次拍攝對她而言,意義非凡。
我們很快開始按照網上流傳的版本,購置遊戲所需的物品。
特殊的蠟燭、香料、據說能連通陰陽的紙張等等。
但出於謹慎,也是因為經曆過糧站的詭異,我特意帶著遊戲流程去請教了老乞丐。
老乞丐聽完我的描述,又仔細看了看那漏洞百出的所謂“儀式”,嗤之以鼻地搖了搖頭。
他撚著稀疏的鬍鬚,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
“胡鬨!網上這些玩意兒,都是騙騙外行的把戲,頂多算個開場鑼鼓,連門都摸不著。”
他頓了頓,看著我,語氣嚴肅起來。
“若真想有點‘動靜’,關鍵不在於這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而在於‘引子’。”
“引子?”
老乞丐肯定地點點頭。
“需要逝者的一件貼身遺物。最好是她生前常穿的衣服、常戴的首飾,或者……毛髮指甲之類蘊含其本身氣息的東西。這東西纔是真正能指向特定魂魄的‘路標’。冇有它,你們點再多的蠟,燒再多的香,招來的也隻可能是些無主孤魂或者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把老乞丐的話轉達給了團隊,尤其是婷婷。
婷婷沉默了片刻,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媽媽的東西……應該還留在我們以前的老房子裡,自從爸爸出家後,我就再也冇回去過了。”
於是,為了準備這次特殊的拍攝,也為了圓婷婷的一個夢,我和她踏上了返回她故鄉小縣城的旅程。
那是一個位於省界邊緣,顯得有些閉塞落後的小縣城。
婷婷小時候的家,在縣城老街深處的一個獨門獨院裡。
我們循著記憶找到那裡,眼前的景象讓婷婷瞬間紅了眼眶。
院子破敗不堪,院牆的牆皮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裡麵斑駁的磚石。
鐵質的大門早已鏽跡斑斑,虛掩的大門一推就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
院子裡雜草叢生,幾乎有半人高,幾件廢棄的舊傢俱被隨意丟棄在角落,上麵落滿了厚厚的灰塵和枯葉。
這裡充滿了時光流逝的痕跡和物是人非的蒼涼,顯然已經很久很久冇有人居住和打理了。
婷婷站在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彷彿在鼓起勇氣,才和我一起,踏進了這個裝滿她童年回憶,卻也承載著巨大悲傷的地方。
我們小心翼翼地撥開齊膝的雜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棟同樣飽經風霜的二層小樓。
木質的窗框早已腐朽變形,玻璃上蒙著厚厚的汙垢。
婷婷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目光都像是在撫摸過這片承載了她整個童年的土地。
“看那裡,小時候,我爸在樹下給我做了個鞦韆,我能在上麵晃悠一下午。媽媽總會在廚房的視窗看著我,叫我小心點。”
她指著院子角落一棵已經枯死的老槐樹,聲音帶著一絲遙遠的笑意。
我們推開虛掩的堂屋門,一股混合著灰塵和木頭腐朽氣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屋內的光線十分昏暗,傢俱上都蓋著厚厚的、白色的防塵布,如同一片凝固的時光。
婷婷輕輕掀開一塊防塵布,下麵露出一台老式的熊貓牌電視機。
“這可是我們家的寶貝,週末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就擠在這張沙發上一起看電視劇。”
她笑了笑,眼神有些懷念。
說著她又指了指牆上的掛鐘,鐘擺早已停止。
“時間……好像就停在我媽走的那天了。”
她帶著我走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來到二樓她的臥室。
房間比我想象的要溫馨許多,儘管也落滿了灰。
粉色的窗簾雖然褪色嚴重,依然能看出曾經的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