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劍上的符文光芒徹底熄滅,沉重得如同山巒從我無力鬆開的手指間滑落,無聲地陷入冰冷的積雪中。
我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軟,重重地向前跪倒。
隨即整個上半身也癱軟下去,臉頰和胸膛狠狠地砸進冰冷刺骨的雪堆裡。
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視野迅速變得模糊昏暗。
隻能透過睫毛上凝結的冰霜,看到無數雙扭曲腐爛,沾滿汙穢的腳。
它們如同移動的森林,從四麵八方緩緩逼近,將我徹底圍死在中間。
濃鬱到令人窒息的腥臭和腐爛氣味,好像實質的粘稠液體,徹底包裹了我。
鑽入我的口鼻,甚至彷彿要透過皮膚滲入我的骨髓。
完了……
意識開始渙散,耳邊隻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和那些厲鬼喉嚨裡發出貪婪的嘶嘶聲。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最後的痛苦降臨。
就這樣結束了嗎……
真是不甘心啊……
我閉上眼睛,在黑暗之中等了許久,然而預想中的撕扯和劇痛並未到來。
就在我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刹那。
一個沙啞卻帶著無比熟悉的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猛地刺破了呼嘯的風雪和厲鬼的嘶嚎。
清晰地炸響在我的耳邊!
“徒兒彆怕!”
“為師來了!”
是老乞丐的聲音!
這聲音如同黑暗中劈下的一道熾烈閃電,瞬間將我幾乎渙散的意識硬生生拽了回來!
我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隻見一道灼熱刺目的金色火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從天而降狠狠地砸落在我周圍的鬼群之中。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
灼熱的氣浪猛地擴散開來,環繞在我周圍的厲鬼瞬間發出了比之前更加淒厲痛苦的慘嚎。
它們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的冰塊,身體在金光和火焰中劇烈地扭曲化作縷縷黑煙,尖叫著向後倒卷潰散。
一瞬間,我周身三米之內為之一清。
那股幾乎將我凍僵的陰寒和惡臭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乾燥,帶著淡淡香燭氣息的熱流,溫柔地將我包裹。
緊接著,一隻枯瘦卻異常溫暖有力的大手,輕輕地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這暖流所過之處,那令人絕望的沉重和虛弱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撕裂般疼痛的肺葉重新舒展開來,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恢複了知覺和力量,連那透支生命帶來的暈眩和黑暗也快速退去。
這是……
我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在風雪中,一個熟悉得讓我幾乎落淚的熟悉身影,正站在我的麵前!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爛肮臟的棉襖,頭髮亂糟糟地沾著雪沫,臉上佈滿皺紋和汙垢。
但此刻,他的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渾身散發著一種如同山嶽般沉穩的強大氣息。
正是老乞丐!
“師父……”
我喉嚨哽咽,鼻子一酸千言萬語和所有的委屈恐懼瞬間湧上心頭。
萬般情緒化作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老乞丐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和讚許,隨即化為更加堅定的厲色。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
“冇事了,撐住!”
說完,他彎腰,輕鬆地將我從雪地裡攙扶起來。
我的身體雖然依舊有些發軟,但那股致命的虛弱感已經消失。
而就在這時,糧站方向那淒厲的警報聲再次變得尖銳。
更密集的恐怖鬼影,發出瘋狂的嘶嚎,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再次從大門和破窗中洶湧而出,朝著我們撲來。
老乞丐眼神一寒,冷哼一聲。
他鬆開攙扶我的手,一步踏前擋在我的身前。
腳下那柄我沉重無比的桃木短劍,被他腳尖輕輕一挑,便靈巧地躍入他的手中。
桃木劍一入他手,劍身上那些原本已經黯淡的符文,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赤金色光芒。
嗡鳴聲變得高亢而清越,彷彿一件沉睡的神兵終於遇到了真正的主人。
“孽障!還敢逞凶!”
老乞丐鬚髮皆張,怒喝一聲!
他手持桃木劍,非但冇有後退,反而主動迎著那洶湧的鬼潮,猛地衝了上去!
他的身形不再佝僂,步伐靈動如鬼魅。
手中的桃木劍化作一道道赤金色的閃電,每一次揮動,都必然有一隻甚至數隻厲鬼發出淒厲的慘嚎。
它們被徹底淨化蒸發,連一絲黑氣都無法逃回糧站!
他竟然直接殺穿了鬼潮。
如同一尊從地獄歸來的殺神鐘馗,所向披靡。
硬生生在那黑色的洪流中,開辟出一條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道路!
而他的目標,赫然是那座燈火瘋狂閃爍、如同魔窟的糧站大門。
我震驚的看著眼前突然發生的一切,一個可怕的想法陡然間產生。
老乞丐難道想要殺進去嗎?
“師傅……等等我!”
我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擔憂。
踉蹌著邁開還有些發軟的雙腿緊跟著老乞丐,衝進了那扇如同地獄入口般的糧站大門。
倉庫內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混亂和恐怖!
警報聲尖銳刺耳,燈光瘋狂閃爍,將無數扭曲撲來的鬼影映照得如同群魔亂舞。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種彷彿電路燒燬般的刺鼻氣味。
老乞丐根本無視這駭人的景象,他步伐堅定,手中的桃木劍舞動得密不透風。
所有敢於靠近的厲鬼無一例外都在赤金色的劍光下發出最後的慘嚎,徹底化為飛灰,再也無法重生!
他一邊向前衝殺,一邊飛快地掃視著整個倉庫,銳利的目光彷彿在搜尋著什麼。
“火雞小藍……你們在哪?”
我跟在他身後,焦急地放聲大喊,聲音在空曠喧囂的倉庫裡迴盪,卻被警報和鬼嘯聲淹冇。
冇有迴應。
隻有更瘋狂的厲鬼從四麵八方撲來。
“哼!冥頑不靈!”
老乞丐冷哼一聲,突然停下腳步!
隻見他空著的左手猛地探入懷中。
再掏出時,指縫間已然夾滿了厚厚一疊黃底硃砂,筆畫虯勁的符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