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明亮的火焰瞬間騰起,迅速蔓延開來,貪婪地吞噬著乾燥的木材。
橘紅色的火光驅散了石屋內的昏暗和陰冷,也帶來了一絲彌足珍貴的溫暖。
我趕緊將張嵐扶到靠近火堆的地方,幫她搓揉凍僵的手腳。
跳躍的火光映在她蒼白失血的臉上,一絲微弱的血色似乎慢慢回來了。
溫暖的火焰和相對安全的環境似乎起到了安撫作用。
她劇烈的顫抖漸漸平息,空洞的眼神裡也慢慢恢複了一絲神采。
雖然依舊充滿了恐懼和疲憊,但至少不再是那種完全崩潰的空洞。
她抬起頭,看著我和燃燒的火堆,嘴唇哆嗦著說了一句“謝……謝謝……”。
我搖搖頭,示意她儲存體力。
折騰了這麼久,天色在風雪中顯得異常昏暗,看起來已經到了下午。
我們必須儲存每一分熱量和體力。
火堆的熱量範圍有限,而石屋破敗,寒氣依舊從四麵八方滲透進來。
單靠火堆,我們很難撐過即將到來的寒冷雪夜。
“過來點……靠在一起……暖和……”
張嵐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猶豫,但刺骨的寒冷和求生的本能最終戰勝了羞澀。
她一點點地挪動身體,小心翼翼地靠向我。
我也向她靠攏。我們背靠著冰冷的石牆,肩並肩緊緊地擠在一起,儘可能地將身體縮在那殘存屋頂投射下的一小片相對乾燥的區域。
我們將所有的外套和能裹的東西都裹在身上,分享著彼此微弱的體溫。
值得慶幸的是,在天色徹底黑透之前,那場要命的暴風雪終於漸漸平息了。
雖然雪花依舊在飄灑,但風力減弱了很多,能見度也恢複了一些,至少能看清周圍幾十米內的景物了。
我們必須趁著這短暫的視窗期做出決定是繼續冒險下山,還是返回那個令人不安的糧站。
我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下山的路本就陡峭難行,現在又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濕滑難辨。
以我們倆現在的體力和狀態,摸黑下山至少需要兩個小時,風險極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山崖。
而且,天完全黑透後,山林裡的溫度會驟降到致命的程度,我們冇有任何露營裝備,幾乎不可能在野外過夜。
相比之下,返回糧站雖然令人恐懼,但路程更近,而且那裡至少有牆壁可以擋風,有我們留下的帳篷和少量物資。
更重要的是……辣條哥他們可能還在那裡。
“我們得回去。”
我聲音沙啞地對張嵐說,指了指上山的方向。
“回糧站。下山太危險了,我們撐不到山下的。”
張嵐的臉上瞬間血色儘失,眼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抗拒。
“不……不要回去!那裡有……有鬼!我們下山!求你了!”
“下山就是送死!”
我抓住她冰冷的肩膀,語氣嚴厲但帶著一絲懇求。
“聽著,我們必須回去……那裡至少能擋風!辣條他們可能還在,這是唯一的選擇!”
她看著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又感受著外麵刺骨的寒冷,最終絕望地點了點頭。
我們互相攙扶著,再次踏入了風雪之中。
回去的路比下來時艱難百倍。
積雪更深,體力消耗巨大,張嵐幾乎完全靠我半拖半拽。
我們沿著記憶中模糊的路線,在越來越暗的天色和飄灑的雪花中,艱難地向上跋涉。
明明下來隻用了十五分鐘左右的路程,我們足足掙紮了將近四十分鐘,才終於踉踉蹌蹌地爬回了那個熟悉的山坳。
然而,當我們筋疲力儘地抬起頭,望向糧站的方向時。
眼前的一幕卻讓我們兩個人同時僵在了原地。
那座下午還破敗不堪,如同巨大墳墓般的廢棄糧站,此刻竟然——燈火通明!
不是我們留下的那種微弱搖曳的露營燈光,而是一片穩定甚至有些刺眼的橘黃色光芒。
光芒從倉庫那些原本黑洞洞的視窗和破洞裡透射出來,將周圍皚皚的白雪都映照得一片暖黃。
不僅如此,糧站裡麵還隱隱約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工具碰撞的金屬聲,甚至還有……機器的轟鳴聲。
彷彿裡麵正有許多人在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某項工作。
眼前的景象太過荒誕、詭異、完全超出了常理。
我和張嵐如同兩尊被凍住的冰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死死地盯著那片燈火通明的糧站。
“海市蜃樓……”
我喉嚨乾澀,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一定是……雪原上的光學幻影……或者我們……凍出幻覺了……”
這幾乎是唯一能勉強解釋眼前這超現實景象的理由了。
寒冷、疲憊、恐懼和缺氧,確實可能讓人產生嚴重的幻覺。
然而,就在我試圖用科學來解釋這一切時,一個被忽略已久的疑問猛地從我混亂的思緒中浮現出來。
“等等……這麼大的一個戰備糧庫……當年為什麼要耗費巨資,建在這種交通極其不便的深山裡?”
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身邊同樣目瞪口呆的張嵐。
“這根本不合理……運輸、維護成本都太高了。”
張嵐聽到我的話,似乎也從極度的震驚中捕捉到了一絲線索。
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聲音顫抖地說道。
“我……我查過這裡的資料!是為了……為了供應給山後麵的東西!”
“山後麵?有什麼?”
“監獄!一個很大的、廢棄了很多年的勞改農場監獄!”
張嵐的聲音帶著恐懼。
“還有……還有資料模糊提到過,更深處好像還有一個……戰爭年代遺留下來的、挖空山體建的秘密兵工廠!這糧站……是為了給這兩個地方提供補給才建的!”
監獄!兵工廠!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片山坳所承載的陰氣、煞氣和隱藏的秘密,恐怕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沉和可怕。
那些曾經在此勞作的、看管的、被關押的……甚至可能無聲無息消失的生命……
難道眼前這詭異的“迴光返照”般的景象,會和這些塵封的不祥曆史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