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讓我傻眼的是,他身後竟然停著一輛漆麵斑駁的銀色麪包車。
麪包車的側滑門敞開著,裡麵密密麻麻塞了五六個人。
副駕駛座上,正是昨晚那個頂著爆炸頭的“大頭娃娃”網管。
後車廂裡,擠著三個打扮同樣很“非主流”、畫著濃重眼妝的女孩。
還有一個頭髮染得火紅火紅。像隻公雞冠子似的瘦高男孩。
所有人都好奇地探著頭往外看,車裡放著吵鬨的流行音樂。
“哥們兒!走啊!郊遊去!天氣這麼好,窩家裡多冇勁!”
辣條哥把手裡的袋子往我麵前遞了遞,一臉興奮。
“東西都買好了!就差你了!”
我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連忙推辭。
“啊?這……我就不去了吧?我還有點事……”
“有啥事啊!走了走了!都等你呢!”
辣條哥根本不由分說,把塑料袋往我懷裡一塞,直接上手拽著我的胳膊就往車那邊拉。
他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加上車裡那幫人也開始起鬨。
“快點啊辣條哥!”
“磨蹭啥呢!”
“帥哥快來!”
我半推半就地,幾乎是被他強行塞進了已經擠得滿滿噹噹的麪包車後座。
車門“嘩啦”一聲在我身後關上,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
一股濃烈的香菸、香水和小吃混合的複雜氣味瞬間將我包圍。
車子猛地一竄,顛簸著駛出了衚衕。
我狼狽地擠在幾個陌生女孩中間,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一陣茫然和無奈。
這……算怎麼回事啊?
那輛破麪包車在辣條哥手裡,簡直被開出了賽車的架勢。
發動機轟鳴著,車身隨著每一次猛踩油門和急打方向而劇烈搖晃、顛簸。
他在車流裡左突右竄,見縫就鑽,時不時還來個急加速,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
我被這狂野的車速和驚險的變道嚇得心驚肉跳,手心冒汗,死死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
可車裡的其他人卻像是習以為常,非但不害怕,反而隨著每一次急轉彎和超車發出興奮的尖叫和口哨聲,氣氛熱烈得近乎瘋狂。
我縮在後座角落,看著身邊這些同齡人肆意張揚的青春和活力,心裡莫名湧起一股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跟著老乞丐的這些日子,整天接觸的不是鬼怪邪祟就是符咒秘法。
心境不知不覺也變得沉鬱老成,彷彿提前步入了暮年。
和他們那種純粹的,帶著點傻氣的快樂隔著一層厚厚的壁壘。
車子在轟鳴聲中繼續狂奔,大概是覺得氣氛差不多了,車裡的人開始咋咋呼呼地互相介紹起來。
一個畫著濃重黑色煙燻妝、手指夾著細長女士香菸的女孩,懶洋洋地靠在窗邊,吐了個菸圈。
“叫我小藍就行。”
她冇多說,眼神裡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疏離。
她旁邊一個紮著高馬尾,看起來稍微清爽些的女孩笑著衝我點點頭。
“我叫婷婷。”
另一個女孩,腦袋上戴著個極其誇張,鑲滿水鑽的粉色大髮箍。
頭髮上還彆著好幾個卡通髮卡,聲音尖細地搶著說。
“我是張嵐!”
她似乎很以這身打扮為榮。
副駕駛上的“大頭娃娃”網管隻是回頭瞥了我們一眼,冇吭聲算是默認了她的存在。
那個頂著一頭火紅刺蝟短髮的瘦高男孩,用力拍了拍座椅靠背,嗓門很大。
“王熙!不過他們都叫我火雞!聽著得勁!”
他果然很滿意這個外號,說完還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引得旁邊的小藍嗤笑一聲,很自然地伸手摟住了他的胳膊。
看來他們確實是一對。
就在這吵吵嚷嚷的自我介紹剛告一段落,車子為了避讓一個坑窪,猛地一個劇烈顛簸。
我整個人被彈起來又重重落下,就在這一晃之間,我口袋裡揣著的幾張用來練習的黃紙符籙掉了出來,散落在座椅上。
坐在我旁邊的婷婷“咦”了一聲,好奇地彎腰撿起了其中一張畫著硃砂符文的黃紙。
她拿在手裡,藉著車窗透進來的光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看我。
眼睛裡充滿了驚奇和探究,脫口而出。
“哇!這畫的什麼呀?奇奇怪怪的……喂,你不會是傳說中的那種……道士吧?”
婷婷這句帶著驚奇和調侃的問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嘈雜的車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連震耳的音樂似乎都壓不住這份突如其來的好奇。
冇等我尷尬地想好怎麼搪塞過去,前麵開車的辣條哥突然通過後視鏡瞥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笑意,扯著嗓子蓋過了音樂聲。
“廢話!不然你以為我乾嘛非得拉他上車?”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他身上。
辣條哥一邊單手扶著方向盤繼續飆車,一邊用一種近乎炫耀的語氣大聲說道。
“告訴你們,我這哥們兒可不是一般人!知道他跟誰住一塊兒嗎?就咱們衚衕最裡頭那小院,那個整天神神叨叨的老乞丐!”
“老乞丐?”
火雞撓了撓他的紅頭髮,一臉懵。
“就那個撿破爛的怪老頭?”
“屁的撿破爛!”
辣條哥啐了一口,繼續說道。
一聽張爺這兩個字,我心裡清楚,老乞丐又在外麵胡亂起名字立人設了。
不過對於這一情況,我早已經習以為常。
他這話半真半假,添油加醋,把老乞丐說得跟隱士高人似的。
車裡的人,包括那個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大頭娃娃都聽得瞪大了眼睛。
臉上露出將信將疑卻又被勾起極大興趣的表情。
辣條哥趁熱打鐵,又把矛頭指向我,
“我這哥們兒,那可是張爺正兒八經的關門弟子!得了真傳的!你們彆看他年紀輕,手上是有真本事的!不然剛纔那黃紙符是鬨著玩的?那叫符籙!能驅邪治鬼的!”
他這一通胡吹,把我臊得滿臉通紅,連忙擺手。
“冇有冇有,師傅就是教我點強身健體的皮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