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覺到,身後那個“倒黴蛋”也冇有再強行追來。
接連兩次遭遇,雖然都是有驚無險,但那種步步緊逼的感覺,讓我的神經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周圍的空氣似乎更加陰冷了,寂靜中彷彿有無數細碎的低語在盤旋。
我知道,前戲已經做足,那正主應該快要按捺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桿繼續向前走去。
我拖著行李箱,眼看那處作為陷阱的荒廢院落已經近在咫尺,黑黢黢的院牆輪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辨。
可偏偏就在這時,我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那女鬼,遲遲冇有現身。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難道……暴露了?
白天又是換臉又是沾陰氣,受了那麼多罪,難道連幾分鐘都冇撐過去就被識破了?
老乞丐的計劃難道出了紕漏?
焦慮讓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變得越來越慢,幾乎是在原地磨蹭。
可再磨蹭下去,目標就在眼前,反而顯得更加可疑。
必須得做點什麼自然一點的動作來拖延時間!
心念電轉間我乾脆停下腳步,將行李箱立在身邊,然後彎下腰假裝繫鞋帶。
手指在冰冷的鞋帶上慢慢磨蹭,耳朵卻像雷達一樣豎起來,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
就在我全神貫注之際,旁邊一個亮著微弱燈光的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打破了夜的死寂。
是一個帶著哭腔的老太太的聲音。
“你個死娃子!這麼晚了出去乾啥!喝了幾口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茅房在院裡!不準出去!”
緊接著,一個無比粗魯但又含混不清的男聲吼了回來,顯然是喝大了。
“老不死的!管天管地還管老子拉屎放屁?院裡那茅坑臭死了!我就要去外頭拉!你滾開!”
“不行!不能出去!外麵不安生啊!你聽媽一句勸……”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打斷了老太太的話。
“滾你媽的!晦氣!老子出門撒泡尿你也嘰嘰歪歪!”
男人罵罵咧咧,伴隨著“哐當”一聲院門被粗暴推開的響聲。
一個身材高大渾身散發著濃重酒氣的黑影搖搖晃晃地從院裡衝了出來。
天色太暗,看不清他的臉,但他顯然看到了蹲在路邊繫鞋帶的我和我的行李箱。
他滿腔的怒火似乎找到了發泄口,衝著我就罵了一句。
“媽的,出門就見條野狗擋道,真他孃的晦氣!”
我心裡一股火“噌”就上來了。
這混蛋,打了自己老孃,還隨便罵人。
但我強忍著冇發作,現在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我隻是低下頭,繼續擺弄鞋帶裝作冇聽見。
那醉漢也冇多糾纏,罵罵咧咧地朝著村外黑暗處走去,大概是去找地方“方便”了。
就在這時,那個院門裡又跟跟蹌蹌地追出來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是剛纔那個老太太。
她頭髮淩亂,一邊臉頰還紅腫著,雙手在空中胡亂摸索著,聲音淒惶。
“兒啊!我的兒啊!你快回來!外麵危險啊!”
我這纔看清,老太太的眼睛空洞無神,竟然是個瞎子。
她剛追出院門冇兩步,就被門檻絆了一下,驚呼一聲向前摔去。
“小心!”
我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一把扶住了即將摔倒的老太太。
觸手之處,是老人瘦骨嶙峋又濕又冷胳膊。
“謝謝……謝謝你啊,小夥子……”
老太太驚魂未定,緊緊抓住我的手臂,空洞的眼睛“望”著我聲音的方向。
“我兒子……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跑出去了,我得去找他回來啊……”
看著她焦急無助的樣子,再想到那個混賬兒子的行為,我心裡又氣又無奈。
但轉念一想,這不正是個絕佳的拖延時間的藉口嗎?
我立刻壓低了嗓音,用略顯沙啞的聲音說道。
“大娘,您彆急,您眼睛不方便,先回屋等著。我……我去幫您找找看,把他勸回來。”
說著,我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老太太,想先把她送回院裡安頓好。
這樣一來,我既有理由在外麵多停留一段時間,等待女鬼出現,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我攙扶著老太太,邁進了她家那扇破舊的木門。
一進院子,隱隱感覺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便混雜在潮濕的泥土味裡鑽進我的鼻腔。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警覺起來。
藉著屋裡透出的微弱燈光,我目光快速掃過院子。
角落的地麵上,果然有一片尚未完全乾涸的汙漬,旁邊還散落著一小撮雞毛和一個破竹筐。
“剛殺了雞嗎?”
我試圖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也許是老太太為了等兒子回來吃飯才殺的雞。
“大娘,您慢點。”
我扶著她,小心地避開地上的雜物,走向亮著燈的堂屋。
屋裡的陳設很簡陋,桌椅都帶著歲月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我把老太太扶到一把看起來最結實的舊木椅上坐下。
她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然後抬起空洞的眼睛“望”著我,用一種帶著哭腔和無比虛弱的語氣問道。
“小夥子……謝謝你啊……唉,人老了,不中用了,這手腳啊,冰涼的喲……你知道為啥老太太的手腳總是冰涼嗎?”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一句尋常的老人抱怨,但我卻莫名地感到一絲不對勁。
因為她抓著我胳膊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根本不像一個虛弱老人該有的。
而且那冰冷的觸感,正在透過衣服,絲絲縷縷地往我骨頭裡鑽!
我下意識地就想把手抽回來,臉上勉強維持著鎮定。
“大娘,您先鬆手,我給您倒杯熱水……”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我試圖掙脫的瞬間,老太太那原本枯瘦的手如同鐵箍般驟然收緊。
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裡!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緊接著,我看到她那空洞的眼窩裡,毫無征兆地湧出了兩行暗紅色的血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她一直低垂著的頭緩緩抬起,臉上那種無助和焦急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扭曲的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