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靠坐在樹下,聽著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感受著夜露的冰涼,心臟在胸腔裡不規律地跳動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挪向子時,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當時鐘指向夜裡十一點,萬籟俱寂,連村裡的狗吠都稀疏下來時。
我深吸一口冰涼的夜氣,拉起了那個行李箱。
輪子壓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單調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晚歸的學生。
邁開步子,朝著眼前黑漆漆的村子走了過去。
村口的路燈昏暗,拉長了我孤獨的身影。
前方的黑暗深邃如墨,彷彿一張巨口,正等待著我自投羅網。
誘餌已下,獵殺,即將開始。
我拖著行李箱,刻意放慢了腳步,輪子在土路上發出的“咕嚕”聲,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剛進村口時,除了昏暗的路燈和遠處零星幾聲犬吠,一切似乎還算正常。
但隨著我不斷深入村子腹地,一種明顯的變化開始出現——氣溫在下降。
這不是普通的夜涼,而是一種好像能滲入骨髓的寒意。
起初我隻是覺得脖子有點冷,忍不住縮了縮,但很快,就連裸露在外的雙手也開始感到刺痛般的冰涼。
我不自覺地互相搓著手,試圖摩擦出一點熱量。
拉著行李箱的手也不停地左右調換。
四周安靜得可怕,連之前偶爾的狗吠都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風聲穿過破舊屋簷的嗚咽,以及我自己的心跳和腳步聲。
這種寂靜,本身就充滿了不祥的預兆。
就在我神經繃緊到極致的時候,突然一個帶著驚慌顫抖的聲音,從前方不遠處的牆角陰影裡傳了出來。
“喂!那邊那個!快過來!”
我心裡猛地一緊,循聲望去。
藉著朦朧的月光和遠處路燈的餘光,我看清了那人的臉。
赫然是之前遇害的兩個倒黴蛋中的一個。
他臉色蒼白,眼神裡充滿了恐懼,正緊張地四處張望,然後焦急地衝我招手。
“你膽子也太大了!這大半夜的怎麼還在村裡亂逛?快過來!這村子裡……鬨鬼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情真意切。
來了!
我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卻立刻配合地做出極度驚恐的表情。
眼睛瞪大,嘴巴張開用手死死捂住,身體微微發抖嫣然一個被“鬨鬼”訊息嚇壞的學生模樣。
但我牢記著老乞丐的叮囑,死死咬住牙關,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人見我這副模樣,似乎更急了,快步從陰影裡走出來,伸手就要來拉我的胳膊。
“彆怕!我知道有個地方安全,跟我來先躲一晚上,等天亮了再回家!”
他的手伸過來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比周圍空氣更陰寒的氣息撲麵而來。
而且,他的動作看似急切,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僵感。
我心裡很清楚自己絕對不能跟他走。
按照計劃,我必須去那個預設的“陷阱”院子!
於是我拚命搖頭,表情更加“慌亂”。
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我胳膊的瞬間,猛地向後一縮,掙脫了他的拉扯。
然後,我不再看他,低下頭拉著行李箱,幾乎是小跑著,朝老乞丐事先指定的那個荒廢院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錐子,死死釘在我的背上。
我冇有回頭,但直覺告訴我,那個“倒黴蛋”並冇有追上來。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我逃離的背影。
直到我拐進另一條更黑暗的小巷,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視隔絕開來。
第一關,算是勉強過去了。
但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那東西,已經注意到我這個“美味”的誘餌了。
我拐出那條令人脊背發涼的小巷,還冇來得及平複急促的呼吸,前方黑暗中突然踉踉蹌蹌地衝出來一個人影,結結實實地跟我撞了個滿懷。
“哎喲!”
我們倆同時向後趔趄了一下。
我定睛一看,心頭又是一沉——是另一個“倒黴蛋”。
他此刻的模樣比剛纔那個更加不堪。
滿頭大汗臉色煞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剛經曆了極其恐怖的追逐。
“你……你冇事吧?”
我壓低聲音,故意裝出驚魂未定的樣子,同時暗暗戒備。
可他根本不容我多說,猛地伸出冰冷僵硬的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那手掌如同冰塊,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腐朽氣味,讓我胃裡一陣翻騰,應激反應差點讓我直接給他一拳。
“噓——!彆出聲!”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眼球凸出,死死盯著我們來的方向。
“鬼,村子裡有鬼!她來了……她馬上就要追過來了……我親眼看見的!”
他的力量大得驚人,捂著我嘴的手像是鐵鉗,另一隻手則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裡。
這種近距離的接觸,讓我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非人的陰寒和僵硬。
“唔……唔!”
我佯裝掙紮,發出含糊的聲音,心裡卻飛快地盤算。
不能被他拖走,必須去那個院子。
我腳下用力,身體猛地向後一掙,同時用手肘不太明顯地頂了一下他的肋部。
他吃痛,手上的力道微微一鬆,我趁機用力甩頭,掙脫了他捂嘴的手。
又使勁掰開他抓著我胳膊的手指,將他猛地推搡開。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摔倒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乾什麼!不想活了嗎?!”
他壓低聲音嘶吼著,再次撲上來想要拉住我。
“快!跟我躲到旁邊這屋裡去!那裡安全!”
這次我有了準備,敏捷地向旁邊一閃,讓他撲了個空。
我臉上裝出又驚又怒的表情瞪著他。
用手憤怒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漆黑的村子,然後拚命搖頭,意思是。
“你彆碰我,我也不信你,我要回家!”
表演出十足的排斥和懷疑後,我不再理會他焦急的低聲呼喚和試圖再次靠近的動作。
拉起剛纔撞倒時脫手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加速朝著預定小院的方向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