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一隻眼睛的“視窗”裁剪完畢。
刀尖移開,那懸在眼球上的致命威脅暫時解除。
賽魯班的手再次伸向我的另一隻眼瞼。
就在這第二隻眼睛的裁剪進行到一半,刀尖剛剛劃開皮料邊緣的瞬間——啪!
一聲輕微的爆響,頭頂那盞提供主要光源的無影燈,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整個地下室,驟然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涼了半截。
完了!,在這種關鍵時刻停電,刀尖還貼在我的眼珠前麵。
這下徹底完了,黑暗會剝奪人的距離感和協調性,再熟練的工匠也可能失手。
極致的恐懼讓我特彆不安,全身的肌肉都在意識裡瘋狂尖叫。
然而,我等待了良久預想中的失誤並冇有發生。
令我難以置信的是,按在我眼瞼上的那隻手,穩得如同磐石,冇有絲毫的顫抖。
那懸在我眼球前方的刀尖,壓力依舊均勻、穩定,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偏移都冇有。
彷彿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對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背景變化。
我甚至感覺到,賽魯班的呼吸節奏都冇有任何改變。
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他隻是極其緩慢地將那隻撐開我眼瞼的手輕輕拿開,避免任何突然的動作。
然後,我聽到他低沉平靜的聲音響起,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安撫我這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燈絲老了,該換了。無妨,手感在了,黑著也能做完。”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絲毫的驚慌或意外,隻有一種經年累月磨練出的絕對自信。
就在這絕對的黑暗中,賽魯班那穩如磐石的手再次輕輕按上我的臉上。
突然,我感覺到一絲極其輕微的空氣流動,像是什麼無形的東西悄無聲息地貼著我躺著的台子邊緣“飄”了過去。
冇等我細想這詭異的感覺從何而來,下一秒,一點昏黃的光暈毫無征兆地在我視野側上方亮起。
由於我的左眼已經完事兒了,所以我能看到周圍的變化。
隻見一支白色的蠟燭,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燭火穩定地燃燒著,散發出溫暖卻又不失幽深的光芒。
它就那樣漂浮在那裡,冇有任何支撐,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手持燭台,默然站立在賽魯班的身側,為他提供照明。
這超乎常理的一幕,讓我瞬間有些發懵,但轉而又覺得十分正常。
畢竟賽魯班做的也是死人生意,所以他身邊有些牛鬼蛇神,再也正常不過了。
然而,更讓我心驚的是賽魯班的反應。
對於這憑空出現的懸浮蠟燭,他冇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或疑惑,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就好像這本是他工作間裡司空見慣的景象一樣。
他隻是藉著那昏黃跳動的光芒,微微調整了一下刀尖的角度,然後便繼續他那精密至極的操作。
在燭光的輔助下,他精準而迅速地完成了右眼“視窗”的裁剪。
刀尖移開的瞬間,我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一半。
緊接著,我感覺到他放下刀具,轉身走到一旁。
片刻後,一條溫熱帶著淡淡草藥氣息的毛巾敷在了我的臉上。
準確地說,是敷在了剛剛貼合好的那張人皮麵具上。
突如其來的溫熱感透過那層皮料傳遞到我的皮膚,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緩。
這讓我高度緊張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絲。
毛巾的熱氣似乎也在促進著皮料與我麵部肌膚的進一步融合。
過了一會兒,賽魯班將毛巾揭開。
他再次拿起那把新月彎刀,但這次的動作不再是裁剪,而是變成了精雕細琢。
刀尖時而用極輕的力道劃過眉骨的邊緣,時而在我鼻翼兩側輕輕按壓勾勒,時而又在下巴的弧線上細細修飾。
我能感覺到微妙的觸感變化。
他在用刀背或刀尖的側麵,進行著最後的塑形和細節完善。
讓這張麵具的輪廓更加自然,更加貼合我原本的骨相。
整個過程,他依舊沉默寡言,隻有刀鋒與皮料摩擦時發出的幾不可聞的細微聲響。
“雕琢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要讓它更生動一些……可能有些疼,不過很快就結束了!”
賽魯班低沉的話音剛落,我便看到他轉身取來一個陳舊的木盒。
盒子打開後,裡麵竟是一團團色澤各異卻都透著死寂光澤的頭髮。
那些髮絲乾枯,有的還粘連著細微的頭皮屑,我幾乎能肯定,這些絕對是從死人頭上取下來的。
在我的注視下,賽魯班熟練地從盒中撚起兩根烏黑的長髮,將它們搓撚成一股更結實的“發線”。
隨後,他取出一根細如麥芒的長針,穿好“發線”,俯身湊近我的臉。
我眼睜睜看著那針尖抵在我臉上覆蓋的人皮表麵,輕輕一壓,便刺了進去。
但恐怖的是,那刺痛感並未停留在表皮。
針尖帶著那股死人頭髮,竟然繼續深入,突破了人皮的隔閡,狠狠紮進了我自己的皮肉之下。
“唔!”
我喉頭擠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一種難以形容的怪異痛楚瞬間蔓延開來。
那根頭髮像一條冰冷的活蟲,在我皮下遊走,每前進一分都帶來又腫又脹的鈍痛,彷彿有東西在強行撐開我的組織。
同時還有細密如針刺的痛感一路相隨,又麻又癢,直鑽神經。
賽魯班對我的痛苦恍若未覺,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針線,彷彿在我臉上繡花。
感覺頭髮已經紮的差不多了,他便將那根針拔出,又碾了兩根頭髮,紮入我的另外一半臉上。
就這樣一直在我的臉上,不同部位植入了十六根頭髮,讓我的整張臉都變得麻酥酥的。
緊接著塞魯班十分滿意的直起腰,又拿出那條熱毛巾來敷在了我的臉上。
熱氣讓那股腫脹的感覺逐漸消退,更讓我臉上的異物感滿滿的減緩。
當毛巾被揭下來的那一刻,賽魯班手裡拿著一麵鏡子笑嗬嗬地走來。
“自己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