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先是走到店門前,將“正在營業”的牌子翻到背麵。
然後熟練地落下門閂,又從內部鎖死。
接著,他檢查了窗戶,確保都嚴絲合縫。
原本還算明亮的店鋪頓時昏暗下來,隻有老花鏡片後那雙平靜的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走這邊。”
他示意我們跟上,推開櫃檯後那扇小門,露出了一個堆滿布料邊角和各種工具的後院。
院子不大,晾曬著一些深色的綢緞,空氣中那股檀香和石灰味更濃了。
院子的角落有一間獨立的側屋,門上是老式的銅鎖。
賽魯班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精準地挑出一把,插入鎖孔。
“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出乎意料,裡麵並非房間,而是一條向下的水泥階梯。
一股混合著強烈消毒水和若有若無的腐敗氣味立刻湧了出來,讓人鼻腔發澀,胃裡一陣翻騰。
“跟緊,腳下當心。”
賽魯班率先走了下去。老乞丐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上。
階梯不長,但每下一步,溫度就似乎降低幾分,那股消毒水味試圖掩蓋的屍臭味也越發明顯。
絲絲縷縷鑽進毛孔陰冷刺骨。
踏下最後一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但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屏住了呼吸,頭皮陣陣發麻。
這裡是一個寬敞的地下室,屋頂吊著幾盞發出慘白光芒的無影燈。
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卻也投下無數生硬的陰影。
牆壁和地麵都貼著冰冷的白色瓷磚,縫隙裡是常年累月沁入難以徹底清洗的暗黃色汙漬。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那座有點類似手術檯的巨大不鏽鋼平台。
檯麵微微傾斜,四周有導流槽,連接著下方的地漏。
平台上方懸掛著各種器械。
長短不一的剪刀、寒光閃閃的手術刀、粗細各異的縫針,還有我從未見過的鉤子和鑷子。
靠牆是一排不鏽鋼的櫃子和推車。
推車上整齊地碼放著卷軸般的各色絲線,從近乎透明的細線到結實的麻線,顏色各異,顯然是為了匹配不同膚色和衣料。
櫃子的玻璃門後,則陳列著瓶瓶罐罐,裡麵浸泡著蒼白的皮膚組織還有某種不知名的藥材。
甚至有幾個瓶子裡,隱約能看到扭曲變形的手指和耳朵輪廓,在福爾馬林溶液中緩緩浮動。
牆角立著幾個巨大的冰櫃,低沉的嗡鳴聲是這地下空間裡唯一的背景音。
櫃門縫隙處滲出絲絲白氣,不用想也知道裡麵存放著什麼。
空氣中瀰漫的,正是消毒水和甜膩腐臭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
這裡,就是賽魯班真正的工坊。
這裡的每一件工具,每一絲氣味都是與死亡最直接的接觸。
賽魯班走到一個器械櫃前,打開抽屜,取出一個看起來年代久遠的檀木盒子。
他轉向我,眼神依舊平靜。
但在這詭異環境的映襯下,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指了指中央那座冰冷的不鏽鋼台。
“躺上去吧,暫時換張臉得先讓你‘貼合’這裡的規矩。”
我心裡本來就十分的牴觸,看到周圍是這個環境,更是無比的害怕。
“等……等一下,我多嘴問一句。您給我‘換’張臉,那我……我自己這張臉,該怎麼辦?是……是剝下來嗎?還是……”
極度的緊張讓我喉嚨發乾,聲音都有些變調。
話冇說完,我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想想那種畫麵,胃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
賽魯班正準備打開盒子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看透生死的眼睛先是看了看我,然後視線越過我,落在我身後的老乞丐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你冇跟這孩子說清楚,“‘換臉’的具體步驟?”
老乞丐“啊呀”一聲,猛地一拍自己腦門,臉上露出尷尬又懊惱的笑容。
“哎喲喂!你看我這事辦的!光顧著著急上火,想著怎麼逮那玩意兒了,把這最關鍵的一茬給忘了!對不住對不住,小子,嚇著你了吧?”
我一顆心懸在半空,眼巴巴地看著他倆。
賽魯班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看向我,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冇什麼溫度。
“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割你的臉,是給你‘加’一張臉。”
他用手比劃著解釋。
“是以你本來的臉作為底子,用特殊的材料和手法,給你縫製一張極致貼合的人皮麵具。這張麵具想要戴得天衣無縫,在裁剪和塑形的時候,就必須緊貼著你的臉型來,一點點勾勒出你五官的輪廓,這樣才能嚴絲合縫,看不出破綻。”
他指了指那冰冷的檯麵。
“讓你躺上去,是為了固定你的頭部,方便我操作。過程中你不會感覺到疼痛,更不會傷到你的皮肉。隻是需要你絕對保持靜止,就像……就像他們一樣。”他目光掃過牆角那些冰櫃,意思不言而喻。
原來是這樣!
我心裡一塊大石頭瞬間落了地,雖然躺在這地方還是渾身不自在,但至少不用擔心被“剝臉”了。
想想也是,老乞丐再怎麼著,也不能把我往死路上推啊。
“明白了大師,是我想岔了。”
我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克服著心理障礙,依言躺在了那張冰冷堅硬的不鏽鋼台上。
後背傳來的寒意瞬間穿透了衣服,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賽魯班見我躺好,便不再多說。
他走到旁邊一個擺著香爐的小幾前,取出三支細細的線香,用火柴點燃,插進香爐的香灰裡。
青煙嫋嫋升起,散發出一股略帶苦澀的香氣。
稍稍沖淡了空氣中那股消毒水和腐敗混合的味道,莫名地讓人心神安定了幾分。
接著,他走到那個冒著絲絲白氣的冰櫃前,打開櫃門,一股更濃鬱的寒氣湧出。
他在裡麵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著僅有巴掌大小的扁平物體。
走回來時,他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開油紙,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地低聲唸叨。
“嘖,倒是巧了。這是剛從一具年輕屍體的背皮上取下來的,質地不錯,冇什麼疤痕,本來想留著以後裱個畫或者蒙個精緻點的陪葬娃娃,冇想到先給你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