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嘴巴張得極大,彷彿死前看到了無比恐怖的事物。
他的身體正在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皮膚緊貼在骨頭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活力,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乾癟狀。
最讓人心悸的是,他周身籠罩著一層冰寒刺骨的陰氣,正是那厲鬼殘留的氣息。
“還是晚了一步……”
老乞丐蹲下身,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和頸動脈無奈地搖了搖頭。
“陽氣被吸乾了……魂魄估計也受損嚴重,就算能醒過來,也是個廢人了。”
那厲鬼已經得手,並且在我們趕到之前就遁走了。
老乞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立馬給老陳警官打了電話。
為了不引起恐慌,他讓老陳對外宣稱這名男子是突發急病,需要立即隔離治療。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老陳就帶著幾個穿著防護服偽裝成疾控人員的手下。
用擔架將那個已經幾乎失去意識的男人秘密抬走了。
村子裡的人雖然疑惑,但在“滅四害”和“突發惡疾”的雙重解釋下,倒也暫時冇有引起大的騷動。
但我和老乞丐都知道,這隻是開始。
那厲鬼嚐到了甜頭,恢複了部分力量,下一次出手隻會更加凶殘和狡猾。
折騰了一晚上我們兩個人又困又餓,吃完飯的功夫得知那個人已經死了。
按照陳警官的說法,倒黴蛋是村裡有名的懶漢,名叫王老六。
年輕時就好吃懶做,爹媽早逝後更是變本加厲。
靠著村裡一點微薄的救濟和偶爾偷雞摸狗度日,四十多了還是光棍一條,無兒無女,是村裡最邊緣的人物。
“難怪……這種獨居、陽氣本就虛弱、又心存妄唸的懶漢,最容易著了道。”
老乞丐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憐憫。
“看他在院子裡的樣子,衣衫不整臉上還殘留著不自然的癡笑……八成是中了那厲鬼的‘美人計’,被幻化的美色迷了心竅,自己主動開的門。”
他轉向我繼續說道。
“那東西剛脫困,急需補充,專挑這種意誌薄弱又獨居的壯年男性下手,吸乾他們的陽氣精華,能最快恢複它的凶焰。不能再讓它這麼得手了!”
“那我們怎麼辦?守著村子?太被動了!”
老乞丐沉默片刻,目光在我臉上掃過,突然冒出一個讓我脊背發涼的想法。
“得主動引它出來……它喜好美色,迷惑壯男……或許,我們可以投其所好……”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你年紀輕,底子乾淨,扮作個晚上回村的學生,拖著個行李箱看起來單純又好騙……”
老乞丐摸著下巴,似乎在構思細節。
“不行!絕對不行!”
我頭皮發麻,立刻堅決反對。
“那女鬼見過我。在出租屋裡,它雖然主要針對的是您,但我肯定也被它記住了氣息和模樣,我再扮成誘餌,它一眼就能認出來,那不是送貨上門嗎?”
老乞丐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皺緊了眉頭。
他顯然忽略了這一點。
他在原地踱了幾步,嘴裡喃喃自語。
“見過你了……氣息被記住了……那就得換個它認不出的樣子……”
突然,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去找‘賽魯班’,讓他給你暫時換張臉!”
老乞丐胡亂扒拉完最後幾口飯,抹了把嘴,二話不說就拉著我出了門。
經過一夜的折騰和剛纔的訊息,我們倆都是身心俱疲,但形勢逼人容不得喘息。
他帶著我在龍城那些彎彎繞繞、充滿市井氣息的老街巷裡穿行。
最後停在了一條相對僻靜甚至有些蕭條的舊街。
街麵兩旁多是些經營香燭紙錢和墓碑石刻的老鋪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石灰粉混合的味道。
我們要找的鋪子就在街角,門臉不大,掛著一塊舊木匾,上麵用樸拙的字體寫著“福壽齋”三個字。
櫥窗裡陳列著幾件做工精細的絲綢壽衣,顏色多是深藍、藏青和褐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沉靜的光澤。
這就是賽魯班對外的營生,一家傳統的壽衣店。
推開略帶澀滯的玻璃門,門楣上的銅鈴發出“叮鈴”一聲脆響。
店內光線柔和,收拾得倒還整潔。
四麵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壽衣樣本,料子從普通的棉布到上好的綢緞都有。
櫃檯後麵,一個看起來約莫六十多歲。
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戴著老花鏡的男人正伏在案上,用一支小巧的烙鐵小心翼翼地熨燙著一件黑色壽衣的領口。
他手指乾瘦卻異常穩定,動作專注而細緻。
聽到鈴聲,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
他的臉型瘦削,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卻不見渾濁,
反而透著一種經年累月與“終點”打交道沉澱下來的平靜和洞察世事的淡然。
這應該就是賽魯班了。
“老哥,忙著呢?”
老乞丐顯然和他很熟絡,直接打了個招呼。
賽魯班看到老乞丐,臉上冇有任何寒暄的表情,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目光隨即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才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平靜地問道。
“有事?”
老乞丐也不繞彎子,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將我們遇到的麻煩和需要我改變樣貌充當誘餌的計劃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老乞丐的敘述,賽魯班沉默了片刻。
那雙看慣生死的眼睛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彷彿在測量著什麼。
店裡一時隻剩下老舊座鐘“滴答滴答”的聲響。
空氣裡瀰漫著新布料和淡淡樟腦丸的味道,與門外那個陽光下的世界格格不入。
“易容改麵,不是紮紙人,有風險。”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冇有波瀾。
“材料雖能暫時改變皮相,掩蓋氣息但終究是外物。若心誌不堅被那邪物窺破內心恐懼,反而會遭反噬。”
他頓了頓,看向老乞丐。
“你確定要這麼做?”
老乞丐重重地點了點頭。
“冇時間了,不能再讓它害人。這小子……我看著還行,心性還算穩當。”
賽魯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櫃檯後麵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