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遞給我一顆,自己一仰脖,先把另一顆吞了下去。
“吃了,提提勁。”
他言簡意賅。
我看著手心裡這枚黑不溜秋、味道古怪的藥丸,有些猶豫。
但看著老乞丐期待的眼神,還是心一橫,扔進了嘴裡。
藥丸入口並無太多味道,有點澀,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幾乎就在藥丸入腹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熱流猛地從小腹炸開,迅速竄遍全身。
彷彿每一根血管裡都被點了一把火,渾身燥熱難耐。
先前爬山下崖的疲憊和痠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爆炸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精力。
我甚至感覺自己的肌肉都微微鼓脹起來,五指攥緊,骨節發出輕響。
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恨不得立刻對著岩壁打幾拳發泄一下。
更詭異的是,心裡麵像是被羽毛輕輕搔刮,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躁動和癢意,某種原始的衝動似乎在悄然甦醒。
我驚訝地看向老乞丐,隻見他原本萎靡的神色一掃而空。
臉上泛起一種不太正常的紅暈,眼睛瞪得溜圓,精神抖擻,彷彿年輕了十歲。
“師傅,這……這是什麼藥?勁頭也太猛了!”
我忍不住問道,聲音都因為體內的燥熱而有些發顫。
老乞丐臉上露出一抹神秘又戲謔的古怪笑容,他率先抓住繩子,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老人。
“先上去再說!”
藥力支撐下,攀爬變得異常輕鬆。
那股澎湃的力量支撐著我和老乞丐,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快速向上攀升。
不到十分鐘,我們便相繼翻上了崖頂。
重新站在堅實的土地上,陽光灑滿全身,我長長舒了口氣,但體內的燥熱感和那種心癢癢的感覺依舊冇有完全消退。
我忍不住再次追問。
“師傅,現在能說了吧?那黑藥丸到底是什麼寶貝?”
老乞丐叉著腰,迎著山風,臉上那抹神秘的笑容又浮現出來,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意味。
他嘿嘿笑了兩聲,才慢悠悠地說道。
“冇啥,就以前走江湖時,從一個老道士那兒弄來的方子……嗯,通俗點講,叫壯陽藥,勁兒大吧?”
“壯……壯陽藥?”
我瞬間石化,感覺臉上的溫度噌地一下飆得更高了。
那股心裡的癢意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和尷尬。
我居然靠著這玩意兒爬上了百米懸崖!
老乞丐看著我窘迫的樣子,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喘。
“不然呢?真當有……十全大補丸啊?這東西……最能激發人體殘存的元氣,短時間內力大無窮……就是後勁有點……嘿嘿,你小子晚上自個兒難受去吧!”
我站在原地,風中淩亂,看著有點不著調的師傅,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和老乞丐帶著一身疲憊和那種難以言喻的燥熱回到孫家老宅時。
發現院子裡果然停著警車,幾名警察正在進進出出。
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而在靈堂裡,悲痛欲絕的老太太身邊,多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得體,風塵仆仆,臉上帶著悲傷和長途跋涉的倦容。
正緊緊攙扶著幾乎站不穩的老太太,低聲安慰著。
令人略感寬慰的是,儘管承受著巨大的喪子之痛,但老太太的臉上除了悲慼,竟也透出了一絲許久未見的光彩和紅潤,不再是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
我們站在遠處,冇有立刻上前。
直到警察完成問詢和現場記錄,驅車離開,院子裡重新恢複冷清,我們才走過去。
老乞丐歎了口氣,對老太太說。
“老嫂子,節哀。引狼入室,招此橫禍……唉,好在因果已了,李洋那小子,自有國法處置。”
老太太抹著眼淚,點了點頭,聲音哽咽。
“警察說了……李洋自己去投的案,都承認了……是我家孫宇命苦啊……”
“幸好……幸好我這苦命的閨女回來了……”
這時,我們才得知,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竟然就是老太太那個早年被迫離家遠走海外的女兒。
她是在網絡上偶然看到了家鄉出事的模糊新聞,心裡不安,幾經周折才聯絡上村裡人,確認噩耗後便立刻買了最快的機票趕回來的。
家人的慘死,似乎終於沖垮了橫亙在她心中多年的怨懟與隔閡,讓她選擇了迴歸。
“媽,以後我陪著你。”
她輕聲對老太太說,語氣堅定。
後續的事情變得簡單卻也沉重。
在老太太和她女兒的主持下,決定儘快讓孫宇父子入土為安。
老太太的女兒也表示,等後事處理完畢,就要將母親接到她現在生活的城市一起居住,離開這個充滿了傷心回憶的地方。
下葬儀式由老乞丐主持,我在一旁幫忙。
兩口蒙過紅布的黑漆棺材緩緩沉入黃土,塵歸塵,土歸土,所有的恩怨似乎也隨著泥土的覆蓋暫時被掩埋。
一切結束後,老太太的女兒將一份用紅紙包著的豐厚報酬鄭重地交到老乞丐手裡。
再三感謝我們在這段時間裡的幫助和奔波。
老乞丐也冇有推辭,隻是叮囑她們母女以後好好生活。
離開孫家踏上回城的路,我和老乞丐都沉默著,各有心事。
長途汽車顛簸,窗外的景色不斷後退。
忽然,老乞丐摸索出他那部老舊的手機,按了幾下,遞到我麵前。
螢幕上顯示著一條簡訊,發送人赫然是石頭。
簡訊是發給老乞丐的,但開頭的稱呼卻是我的名字。
“告訴他,家裡一切都好,讓他安心。如果時機成熟,過年的時候,他爸媽會來龍城。一家人,在龍城過年。”
簡短的幾句話,我卻反覆看了好幾遍,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攥住了。
石頭,他一直在默默關注著嗎?
爸媽……他們要來龍城過年?
一種混合著酸楚、期盼和巨大安慰的情緒湧上心頭,沖淡了連日來的疲憊和驚悚。
出門這麼長時間了,我是真的好想他們二老。
老乞丐收回手機,哼哼唧唧地嘟囔了一句。
“這傢夥,就會使喚老子傳話……”
但他的嘴角,卻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