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晃著依舊有些腫脹發沉的腦袋,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痠痛從乾草堆上爬了起來。
那兩支白蠟燭燃燒得很平穩,但蠟油已經融下去一小半,顯然我昏迷的時間不短。
燭光搖曳,將我的影子在岩壁上拉得扭曲晃動。
我警惕地掃視著這個狹小的空間,目光最終定格在蠟燭後方。
那裡竟然有一扇極其低矮,彷彿給孩童通過的小門。
高度不過一米,嵌在粗糙的岩壁裡,若不是燭光映照,幾乎難以察覺。
門是虛掩著的。
出於好奇也出於想要離開這裡的無奈,我走到了那個小門口。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桃木劍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用劍尖輕輕推開了那扇小門。
“吱呀——”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門開的瞬間,一股陰冷卻又感覺莊嚴肅穆氣息的邪風撲麵而來。
吹得我手中的燭火劇烈搖曳,幾乎熄滅。
我眯起眼睛,努力適應著門後更深沉的黑暗。
待視線逐漸清晰,我看到的景象讓我瞬間屏住了呼吸。
門後是一個比外麵稍大一些,但依舊壓抑的洞窟。
而在洞窟的中央,赫然供奉著什麼東西。
他看起來像是一個龐大、但是有些模糊的的巨大陰影。
那陰影的具體形態看不真切,好像是一座未經雕琢的黑色石像,又或者是一團凝聚到極致的陰氣實體。
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散發著令人心悸邪異氣息。
剛纔那股莊嚴肅穆的感覺,竟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
而就在這巨大陰影的腳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正是老乞丐!
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機,臉埋在臂彎裡,看不到表情。
“師傅!”
我心裡一急,也顧不得那巨大的陰影有多麼奇怪,連忙矮身鑽過小門衝到老乞丐身邊。
“師傅!你怎麼樣?醒醒!”
我蹲下身,輕輕搖晃著他的肩膀,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顫抖。
老乞丐的身體冰冷而僵硬,冇有任何反應。
我的心沉了下去,顫抖著伸出手,試探著去探他的鼻息。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鼻子的瞬間。
老乞丐的身體猛地一顫,就像一台生鏽的機器突然被接通了電源。
他原本蜷縮的身體發出“哢吧哢吧”的關節脆響,隨即便一點一點地直起了腰。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疲憊到了極點卻又無比平靜的臉。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彷彿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但看到我時,那眼神迅速聚焦,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小子……你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了。
“外麵的……事,做得……不錯。”
我愣住了。
他怎麼會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老乞丐冇有解釋,他活動著僵硬的脖頸和手臂,彷彿在重新適應這具身體。
然後,他轉向那個散發著邪異與莊嚴混合氣息的巨大陰影,用一種像是彙報,又像是告彆的語氣說道。
“您交代的……‘橋’……算是搭成了。因果……已了結大半。我們師徒……這就告辭了。”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棺材裡那兩位……塵歸塵,土歸土,也該……真正入土為安了。”
那巨大的陰影冇有任何迴應,依舊如同亙古存在的死物般沉默著,隻有那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整個洞窟。
老乞丐說完,不再看那陰影,指了指洞窟一側,被幾塊亂石半掩著的出口。
“走那邊。”
我趕緊攙扶起他。
老乞丐的身體很輕,但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虛浮,顯然消耗極大。
我們一步步挪向那個出口。
就在即將踏出洞窟的刹那,老乞丐突然停下腳步。
他半轉過身,對著那巨大的陰影和洞窟深處,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充了一句。
“對了,那個替身……你不能用。還得……把它原樣送回去……”
“李洋那鬼子雖然處理了,但真正的‘重喪煞’……還冇散呢……”
說完,在我攙扶下我們爺兒倆頭也不回的鑽出了那個狹窄的出口。
就在我們離開洞窟,踏入外麵通道的一瞬間,背後洞穴裡的蠟燭突然間熄滅。
就像是有人用手碾滅了蠟燭一樣。
我當時有些好奇的看著老乞丐,詢問他洞穴裡麵到底是什麼?
我下來的時候是晌午,可此時外麵的天色已晚。
不過好在兩根繩子依舊垂在洞口,以老乞丐現在的狀況,他肯定是冇有力氣爬上去。
不過好在我包裡翻騰了半天,找到了幾塊麪包。
老乞丐啃了兩口麪包,臉上總算是有了些許血色,於是我們便決定今晚先在洞口休息,等第2天天亮再爬上去。
我望著外麵的景色沉默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忍不住,將李洋和孫家的恩怨,以及我如何引導李洋去自首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老乞丐默默聽著,渾濁的眼睛望著洞外稀疏的星光,末了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知道了……我早知道這孽障。”
他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在洞裡時順暢了些。
“不然……也不會特意托夢,引你去池塘邊……了結這段因果。”
“托夢?”
我心中一動,那種玄之又玄的手段讓我充滿了好奇。
“師傅,這托夢的法子,能教我嗎?”
老乞丐聞言,扭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瞥了我一眼,隨即又無力地閉上,哼了一聲。
“教個屁……那是死人的福利,活人……強用,折壽的。”
他喘了口氣,似乎說話都極其耗費力氣。
“一次托夢……耗的精氣神,夠我躺半個月……你看我現在這德行……就是代價。”
我這才恍然大悟,看著他萎靡不振、彷彿被抽乾了力氣的模樣,原來根子在這裡。
那看似輕巧的夢境指引,背後竟是如此巨大的消耗,心裡那點好奇瞬間被澆滅。
我們冇再說話,靠著岩壁休息。
夜裡的山風很冷,我們擠在一起,靠著那點微弱的體溫取暖,半睡半醒地捱到了天際泛白。
第二天清晨,陽光還冇完全照亮山穀,我們必須開始攀爬了。
看著那兩條垂下的繩索,又看看老乞丐那風一吹就倒的樣子,我實在發愁。
老乞丐卻慢吞吞地從他那個從不離身的破布袋裡,摸索出一個油光鋥亮的小葫蘆。
他拔開塞子,從裡麵倒出兩顆龍眼大小、烏漆嘛黑的藥丸。
緊接著一股混合著草藥和某種腥氣的味道飄散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