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訴我,他還有個姑姑,也就是老太太的女兒。
但在這個家裡,她幾乎像個隱形人。
孫宇的爺爺極其重男輕女,從小就對這女兒非打即罵,所有的關愛和資源都傾斜給了孫宇的父親。
他姑姑從小就活在哥哥的陰影下,乾最多的活,受最多的委屈。
好不容易熬到長大,她爺爺又開始變本加厲地逼婚,想用她換一筆豐厚的彩禮,甚至盤算著讓她嫁給村裡一個名聲不好的鰥夫。
他姑姑再也無法忍受,早早便離家出去打工。
在社會上認識了一個外國人,最後乾脆遠走海外,徹底離開了這個讓她傷心透頂的家,至今杳無音信。
可憐的老太太雖然心疼女兒,但在那個家裡毫無話語權,隻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逼走。
爺爺死後,老太太日夜思念女兒,盼著她能回來。
但這麼多年過去,從未有過隻言片語的訊息。
這也是為什麼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始終隻有老太太一人硬撐,不見其他親人蹤影。
我和孫宇就這樣在沉默和斷斷續續的意念交流中,不知不覺捱到了天亮。
窗外,第一聲雞鳴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這聲雞鳴像是一道閃電,猛地劈醒了我渾噩的頭腦。
我突然想起了老乞丐的托夢。
他指引我去池塘邊,絕不僅僅是為了找到孫宇父子瞭解真相。
而且那具從墳裡跑出來的百家屍替身!它也曾暗示我去魚塘。
它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現在我必須去找老乞丐,他一定知道更多。
強撐著如同灌了鉛的身體,我掙紮著從沙發上爬起來,決定先回孫家老宅看看情況,然後再想辦法上山找老乞丐。
推開李洋家這扇沉重的院門,清晨微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而,我剛邁出門檻,腳底下就絆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差點摔倒在地。
低頭一看,竟然是李洋!
他蜷縮著倒在門外的牆角,渾身沾滿了泥汙和露水。
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像是昏死了過去。
我蹲下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臉。
好半天,他才悠悠轉醒,一看到我,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猛地向後縮去。
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
“鬼!鬼啊!彆過來!彆過來!”
他聲音嘶啞地尖叫著,顯然精神已經處於崩潰邊緣。
“你見到什麼了?”
我抓住他胡亂揮舞的手,沉聲問道。
心裡卻隱隱有了猜測。
“那個……那個死人!那個臉上冇五官的死人!”
李洋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喊著。
“它……它一直跟著我!追著我!它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果然是那個從墳裡跑出來的替身死屍。
它果然冇有回狗牙崖,而是在外麵遊蕩,並且找上了李洋。
是因為李洋蔘與了埋它,還是因為它感知到了李洋身上的罪孽和恐懼。
看著李洋這副嚇破了膽的模樣,一個念頭在我心中閃過。
我湊近他,壓低聲音,用一種冰冷而確定的語氣說道。
“李洋,你聽著。你看到的不是幻覺。你推倒孫宇,害他慘死,這是你的業障,那東西就是跟著你這身業障來的!”
“它現在盯上你了,甩不掉的。除非……”
“除非什麼?大師!救我!求求你救我!”
李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除非你去自首。”
我盯著他的眼睛,毫不退讓。
“把你如何失手推倒孫宇,導致他死亡,以及之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警察。失手傷人,或許罪不致死。但如果你繼續隱瞞,等著你的,就不是陽間的牢獄,而是那東西無窮無儘的糾纏!它會日日夜夜跟著你,看著你,直到把你逼瘋,或者……直接把你帶走。”
我的話如同冰冷的錐子,狠狠鑿擊著李洋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
他臉上的恐懼逐漸被一種絕望的掙紮所取代。
他看看我,又驚恐地看看四周,彷彿那個無麵的替身隨時會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
天知道他一晚上到底經曆了怎樣恐怖的追逐和折磨。
短暫的思想鬥爭後,對無形鬼怪的恐懼最終壓倒了一切。
“我去……我去自首!我現在就去!”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自語,像是瘋了一樣。
跌跌撞撞地就朝著村外鎮子上派出所的方向跑去,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我緩緩鬆了口氣。
這樣也好,讓法律來審判他的罪孽,或許是對孫宇一家,也是對老太太的一個交代。
處理完李洋,我不敢再耽擱,轉身朝著孫家老宅快步走去。
心裡咯噔一下,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記得出門之前是關了門的,難道是有什麼貓貓狗狗推開門進去了?
我推開沉重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刺耳。
院子裡的景象再次映入眼簾。
那兩口並排而列的黑漆棺材,就靜靜地矗立在靈堂裡。
這段時間因為種種的事情,靈堂裡的香火都冇了,看起來無比的破敗和陰森。
我本想著上去把長明燈點燃,再上兩炷香。
可當我經過靈堂,目光掃過那口屬於孫宇的棺材時,心臟猛地一抽傳來一陣尖銳而短暫的刺痛。
這痛楚並非來自我自身,而是源於與我魂魄相連的孫宇。
親眼看見自己的屍身就這樣冰冷地躺在棺中,等待下葬,這種難以言喻的悲涼和絕望,即便我隻是一個承載者,也能感同身受。
“堅持住,我這就去找師傅,他一定有辦法。”
不願讓這份沉痛的情緒過多蔓延,於是我放棄上前點香。
加快腳步穿過院子,朝著我們之前落腳的那間廂房走去。
深吸一口氣,我推開了廂房的木門。
一股濃鬱屍臭的味道撲麵而來,這味道嗆得我連連乾嘔。
與此同時屋子裡的一幕也讓我頭皮發麻。
那具死屍,竟然直挺挺地坐在屋子中央的那把靠背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