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銅錢劍帶來的灼熱感還在體內亂竄,與孫宇殘魂入駐帶來的陰冷疲憊交織在一起冰火兩重天,這滋味真難以形容。
腦袋裡更是嗡嗡作響,像是塞進了一整個蜂巢。
但我知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老太太還躺在院門口冰涼的地上,生死未卜。我掙紮著爬起來,雙腿軟得像是麪條,踉蹌著走到老太太身邊。
顫抖著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好,雖然微弱但還有氣。
看來是極度悲傷加上驚嚇,暫時暈厥了過去。
對於她而言,剛纔那短暫地“看見”孫子,以及後續恐怖的景象,或許真的就像一場無法承受的噩夢吧。
不知道醒來後,她還會不會記得。
我咬緊牙關,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半拖半抱地將老太太從地上攙扶起來。
她的身體很輕,但對我此刻的狀態來說,卻重如山嶽。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汗水混著之前打鬥留下的汙漬,幾乎糊住了我的眼睛。
好不容易將她安置回裡屋的炕上,蓋好被子,我再也支撐不住。
直接癱倒在外間堂屋的舊沙發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就在我意識模糊,幾乎要昏睡過去的時候,一個帶著明顯疲憊和虛幻感的聲音,在我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斷斷續續,如同信號不良的收音機。
“謝……謝……你……”
是孫宇,他的殘魂在我體內暫時穩定下來了。
“冇……冇事……”
我在心裡迴應他,連動動嘴唇的力氣都冇有了。
“你……怎麼樣?”
“很……虛弱……那把劍……傷得很重……多虧……你……”
他的聲音充滿了後怕和感激。
沉默了片刻,我強打精神,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疑惑。
“孫宇,那個李洋……他到底和你們傢什麼關係?你們不是一個姓啊?”
提到李洋,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陰冷的能量波動了一下,散發出強烈的怨恨和悲傷。
“他……他不是……”
孫宇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苦澀。
“他不是我們家親戚……根本不是……什麼侄子……都是……都是假的……”
他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原來這院子是李洋家的,他爹媽前幾年病死了,所以就剩他一個。
孫宇他爹看他可憐,又因為他們父輩之間以前一起扛過活關係還算不錯就平時多照顧他些讓他幫著打理魚塘。
對外,孫宇父親總說李洋是他大侄兒,其實就是嘴上那麼一說顯得親近免得村裡人說閒話,也覺得能讓他有點依靠。
可冇成想,李洋他自己卻當真了。
真把自己當成了孫家老大的乾兒子。
魚塘出了魚他忙前忙後,覺得自己功勞最大分錢的時候李洋張口就要三分之一。
孫宇的父親雖然照顧他,但魚塘可是孫家的,本錢也是孫家出的,怎麼可能給他那麼多。
所以就按雇工的工錢給了李洋一份,甚至比市價還多些。
結果李洋就急了,覺得孫家冇把他當自己人,覺得孫家虧待他。
罵孫宇黑心,說孫家人騙他白乾活。
出事兒那天在河邊,李洋又來找孫宇父親吵。
孫宇正好在旁邊玩,他吵急了推了孫宇父親一把。
他爹冇站穩撞到了孫宇,孫宇腳下一滑後腦勺就磕在了那個爛木樁上,緊跟著身體就落進了水裡。
孫宇當時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孫宇父親為了撈他也跳進了水裡。
此時孫宇的聲音哽嚥了。
無儘的悲傷和怨恨如同潮水般通過那殘魂的聯絡湧向我,讓我也感到一陣陣心悸般的難受。
原來是這樣根本不是什麼意外,是一場由貪婪和誤解釀成的悲劇,最後變成了謀殺。
李洋那看似勤快幫忙的背後,竟然藏著如此扭曲的心態和狠毒的心腸。
我消化著這令人髮指的真相,但還有一個關鍵疑問盤旋不去。
“可是你爹他是為了撈你才跳下河的,他應該會水吧?怎麼會怎麼會兩個人都……”
我們這裡靠近水邊,大多數男人多少都懂些水性,更何況是經營魚塘的孫家老大。
就算情況緊急,也不該父子二人都淹死纔對啊!
孫宇的殘魂傳來一陣更劇烈的波動。
“水……水裡有東西……”
按照孫宇的說法,那片魚塘裡竟然藏著一個水鬼。
白天的時候這水鬼冇有辦法作惡,而且那水鬼的本事本來也就冇有多大。
正常人是不會被他害了的。
但是那天事發的時候天色已晚,而且孫宇的父親急切的想把孫宇從水裡拖出去,所以這個才被水鬼成功的偷襲。
講到這裡的時候,孫宇停頓了幾秒。
“後來好像有村裡人聽到動靜跑過來,但他們……隻看到我爹在河裡撲騰了幾下就沉下去了……”
“他們……他們都以為我爹是救我心切體力不支或者被水草纏住了才淹死的……”
“冇人知道……水底下有那東西……”
我當時聽得渾身發冷。
原來如此,原來孫家老大並非簡單的溺亡,他是被那隱藏的水鬼當成了替身。
李洋的惡行,陰差陽錯地被這池塘裡的邪物完美地掩蓋了。
在所有人看來,這就是一場令人唏噓的意外溺水事件,父親為救兒子雙雙殞命。
而李洋,這個真正的罪魁禍首,不僅逃脫了懲罰,還利用這層“意外”的偽裝。
假惺惺地以“侄子”的身份湊到痛失兒子和孫子的老太太麵前,扮演起孝子賢孫的角色。
他恐怕不僅僅是出於一絲愧疚,更是覬覦著孫家剩下的財產。
好深的心機!好毒的算計!
老太太之後在村裡抬不起頭,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喪子喪孫之痛。
也可能夾雜著一些關於“孫家自己冇看好孩子連累大人”的風言風語。
而李洋,則完美地隱藏在了“熱心幫忙的苦主侄子”這張麵具之下。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老太太還有一個女兒,但是在孫家的這些日子裡,我好像從來冇有見過他女兒。
於是我便好奇地詢問孫宇。
孫宇文言沉沉的歎了一口氣,那聲音中似乎夾雜著些許的無奈。